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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不曾乱我情 连载中

长夜不曾乱我情

来源:番茄小说 作者:别摘我的山茶花 分类:古代言情

标签: 古代言情 晏赋荆 清栀

那日宫道遥遥两相望,你眼里分明有我的影子
司礼监秉笔太监兼西厂督公晏赋荆,少年时蒙难,数十年孤身于寒夜中独行,直到那个宛如月光般皎洁美好的姑娘闯入他的眼里,他才方知他的自苦与缄默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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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不曾乱我情》章节试读:

第1章 秋雨上青苔(1)


鸿禧二十一年秋,丽贵妃上官秋荷薨逝,皇帝追思贵妃德行,特封为皇贵妃,谥号贤嘉,后又纳其小妹上官清栀为妃,次月初一入宫。

———

景祺宫彻夜长明,红绫高挂,喜烛的火光轻曳,映在清栀的身上万分柔和。

她穿着繁缛的宫装,玉钗金冠,手持一把精致的鸳鸯团扇掩面,静静坐在床边。

陪嫁侍女绮芸和宫里分来的徐姑姑守在她跟前,其余宫人都候在门外准备接驾。

头顶的冠子千斤重,清栀握着扇柄的手指冰冷泛白,身陷囹圄的绝望压到她透不过气。

绮芸心思敏锐,察觉到她的动作,急忙将手贴在她背后,担忧道,“小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您再吃回药吧。”

她们家小姐自小体弱,今天从府里到宫里没歇一刻,她实在是担心她熬不住。

闻声,徐姑姑提醒她,“绮芸,要叫娘娘!在宫中可是要谨言慎行。”

徐姑姑先前是皇贵妃的陪嫁,说话做事稳妥,她靠近清栀身旁,轻轻握住她的双手,下一秒却皱起眉。

如今不过秋夏之交,天气是正凉爽的时候,绝对算不上冷,清栀穿着层层叠叠的礼服,手却冷的像冰块儿一样。

“奴婢记住了,娘娘。”绮芸急忙改口。

清栀深吸一口气,袖口间坚硬硌人的钗子紧贴她的皮肤,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它的存在。

她已下定决心,哪怕身死也绝不委身于皇帝。

抬眼间,二人关切的目光向她投来,她喉咙有些干,哑着嗓子道,“我没事,就是手有些酸了。”

徐姑姑急忙托住她的手,温声安抚,“奴婢给您抻抻,这女子都是要经历这一遭的,您别太紧张。”

“绮芸,你给娘娘倒杯水来,听那传话小太监的意思,陛下一时半会过不来。”

刚才庄嫔宫里的婢女来传话,说是庄嫔突然被猫冲撞到了,眼下圣上和皇后都在庄嫔宫里。

“奴婢这就去。”

绮芸手脚麻利,拿了不远处的瓷杯倒了满满的温水。然后小心翼翼的将茶杯支在清栀嘴边。

她仔细说道,“您小心喝,千万别把口脂蹭掉了。”

顿了顿,将怀里的药拿出来,“奴婢瞧着您不太好,您还是吃一粒保险。”

眼见拗不过她,清栀只好点头答应,“好。”

绮芸小心取了药送入她口中,苦涩的味道瞬间霸占她的味蕾,她却硬生生咽了下去。

绮芸没来得及递给她蜜饯,看向她的眼神复杂,轻叹了口气便将茶杯拿开。

娘娘自那日悬梁被救下来后就变得十分怕苦,每次吃药她都给娘娘备下足份的蜜饯糖果。

今日她口中的苦应该不及心中苦楚的万分之一吧。

清栀抬眼,艰难地呼了口气,。闷声问道,“圣上一定会来吗?”

皇帝人至中年,嫔妃众多,她的皇贵妃姐姐刚病死,他就迫不及待的纳自己为妃,纵然她与这个姐姐没有什么感情,也为她觉得不值,更为自己觉得不值。

难道她重活一世的意义就是围困在这深宫高墙之中?

后悔,恐惧,厌恶的消极情绪交织,她定定看着徐姑姑,眼中无限悲凉。

她不顾父亲反对,执意选择离家千里的工作,没想到乘坐的航班遇到了空难,等她恢复意识时,一屋子婆婆妈妈围着她哭。

绮芸喊她二小姐时,她这才惊觉自己从简清栀变成了霖朝孝通侯府家的年仅十六的二小姐上官清栀。

孝通侯上官值生有二子三女,长子上官常仪娶左丞独女为妻,长女上官秋荷位列贵妃,她则定了宿州柳氏的长子柳敬言。

当初与柳家结亲,上官值便是看中柳家是清流名门,柳家不如孝通侯府势大,不敢怠慢侯府小姐。

他家后宅也没有糟烂之事碍眼,上官清栀配与他家乃是首选。

二来,上官清栀自小不如姐妹兄弟康健,几次重病没活下来,是精心娇养长大的,低嫁柳氏,家长看重才能过舒心日子。

可世事难料,贵妃突然薨逝,司礼监举荐的康婕妤成了皇帝的心头爱。

前朝后宫牵一发而动全身,她的父亲上官值为保在宫中势力,与左丞力荐她为妃,和柳家的婚约也换了三女上官冬竹。

原身不愿嫁于天子,冲动之下三尺白绫自尽,这才容她这个孤魂野鬼占了她的身体,只是她连孝通侯家的人脸还没认全,便被父亲上官值送进宫。

一想到上官值她便觉得讽刺,为了荣华富贵,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也能轻易舍弃,还把她嫁给她亲姐的老公,一个有三千佳丽的冷血帝王。

长女月坠花折,难道二女再香消玉殒他才能如意?

如果她安安稳稳待在父亲身边,那现在就不会陷于这样的绝境,

她甚至不敢去想,父亲知道她身死的噩耗该是怎样的痛心。

徐姑姑不知她的心思,听她这样说话脸色大变,急忙比了个嘘的手势,“呸呸呸!您莫要说不吉利的话!今日是您的大喜日子,陛下当然会来。”

她眼里的光暗淡下去。

“您是以贤嘉皇贵妃遗妹的身份入宫的,陛下看重皇贵妃,为此自然不会轻视了您。”

徐姑姑以为清栀是等着急了,顿了顿又补充道,“您模样又好,一定会宠冠六宫的。”

皇贵妃和盛妃都是她带大的姑娘,皇贵妃生前的封号为“丽”贵妃,可见她是世间何等惊艳之姿才担的起这一字。

上官家的女儿一个赛一个的貌美,盛妃与皇贵妃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似乎已经看到了,盛妃日后将是何等的风光无限,定能再续皇贵妃娘娘昔日的荣耀。

清栀垂眸,掩盖住失落。

如果皇帝真的看重皇贵妃,怎么会在她死后还不到半月就大张旗鼓的纳她的妹妹进宫。

“砰!”

猛地一声突然打破夜晚的宁静,也将清栀拉回现实。

门是被人用力推开的,清栀呼吸一滞,手下一松,差点没拿稳团扇。

这么快就来了吗……

徐姑姑躬身迎了出去,来者八成是那九五至尊了,清栀的心彻底凉了下来,轻声问绮芸,“是……是圣上来了?”

绮芸与她对望,结结巴巴的说,“应该……应该有内官来传呀……”

她话音未落,一阵寒冷的风吹入堂内,沉闷的脚步声响起,清栀没来由的感觉心慌。

晏赋荆被番卫簇拥着从轿撵上走下来,宫人们看清穿黑衣软甲的带刀番卫,纷纷惊恐的跪下。

宝顺扶着他家主子从轿撵下来,对众人吩咐道,“让盛妃娘娘先歇息吧,今儿陛下不来了。”

“参见督公!督公万安!”宫人们看到他瑟瑟发抖,纷纷跪下给他磕头请安。

屏风内清栀默默念叨着:不是皇帝就好……不是皇帝就好……

晏赋荆并不理睬,待十来个带刀番卫围在殿内后,他看了眼烧的正起劲的红烛,突然抬脚跨进屏风内。

宝顺满头雾水,回头看了眼地上跪着的众人摆摆手,“都出去吧。”又看了眼里屋的方向,他摸了摸后脑勺不甚理解,只能抬脚跟进去。

大人走进去干什么?

按照大人的性子,象征性的来露个面儿已经是很很给面子了。

晏赋荆转了下手上的翡翠扳指,整个人阴沉沉的。

他今日才从边境赶回来,没来得及回赫园换身衣服,就被皇帝叫到宫里批折子。

这还不算完,今日贤嘉皇贵妃的亲妹以妃的位份入主景祺宫,晚宴后,安萱殿的庄嫔回宫被几只猫冲撞到了,皇帝记挂她肚子里的胎儿,急急忙忙去了安萱殿,又叫他来安抚小皇妃。

他对这狗皇帝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

宝顺夹着尾巴跟在晏赋荆身后,他家主子心情不好时,饶是他都顶不住那股子能杀人的阴气。

“到底是入宫即妃位的娘娘。”他冷笑。

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宝顺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得了,这位娘娘是撞到枪口上了。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越过屏风。

清栀心中紧绷的弦毫无预兆的断开,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感受,一股莫名的惊惧涌上心头,短短几秒钟她背部已全**。

扇面轻薄,她的视线朦胧,晏赋荆孤身而立,背脊如山般挺拔,一双鹰眸淡淡地环视周围。他身量很高,清栀下意识收回目光不敢多看。

突然他的停下,她刚有些疑惑,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将她的扇子一把夺去了。

清栀被他吓得“啊”一声喊了出来,绮芸早跌在地上颤颤巍巍的拉着清栀的裙角。

一抹清冷的檀香闯入鼻息。

按照礼仪姑姑说的,第一夜侍寝的妃嫔都会拿一把圆扇掩面,效仿民间婚嫁盖红盖头的习俗,故而她手酸,徐姑姑也不许她放下扇子。

他在做什么!

宝顺也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不轻,一时间没明白他主子这是玩的哪一招,瞠目结舌的看向床上魂飞魄散的小皇妃。

大人……大人……大人抢人家扇子干什么?

不过……他看清清栀的模样,美似天仙一般,雾蒙蒙的眼睛能将人的魂儿都勾了去。

饶是经常出没皇宫内苑,见识过无数美人,但宝顺也从未见过模样这样惊艳的,他又立刻转头看向晏赋荆。

这位的容貌比贤嘉皇贵妃还要胜几分,不同于皇贵妃的明艳英气,盛妃气质出尘,面若观音,五官精俏。

尤其一双娇媚狐狸眼满是清冷之色,含着一抹难以言说的禁忌之感。

难怪皇帝顶着言官的口诛笔伐也要封她做妃子,满京州再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绝色美人来。

清栀察觉自己失态后急忙捂住自己的嘴,瞪大眼睛抬头看向夺取自己扇子的人。

挺鼻薄唇,风光霁月,纵使是御赐的蟒袍也压不住他身上的孤傲贵气,静默的眸子如同深渊一般,只有不见底的凌厉与冰冷。

清栀愣在原地,西厂提督兼司礼监秉笔太监晏赋荆她还是略有耳闻的。

据说他权倾朝野,只手遮天,上能问责百官,下能检察百姓,最主要的是,他是靠在几次战役中监军有力获得皇帝信赖,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个手握兵权的宦官。

她以为赋荆是个桀桀怪笑的老头,没想到却是位,伴于皓月之侧不减自身光芒的玉面郎君,果然谣言可怖。

“看什么?”

他眼帘微低,语气轻轻,却满是淡漠不屑。

一时间她像个僵硬的木偶,就只盯着他直勾勾看,明明袖中藏有防身的东西,这一刻却是手脚俱软,不敢动作。

晏赋荆将那扇子扔到一边,抬手钳住了她的下巴。

鲜红的口脂与艳丽的妆容不适合她。

她没反应,依旧呆呆地盯着他。

宝顺瞪大眼睛,惊悚的盯着自家主子的动作。

他这是在干啥?他这是在干啥?他这是在干啥?

晏赋荆的指腹有层茧,肆意摩挲着她娇嫩的脸蛋,清栀的唇上突然一凉,只见他恶劣的揉搓上她的唇瓣。

修长的手指堪堪磕了下她的牙,又将那艳红的口脂顺着嘴角抹出去。

从来没人敢对她如此轻薄,这样羞辱性的动作在她脑子里炸开,一时间万分委屈上头。

清栀眼眶一红,鼻子也忍不住发酸,她眨了下眼,泪珠子毫无征兆的,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晏赋荆手上的动作一顿,下一秒突然加了几分力气,在她脸上捏了两道红印子。

狐狸眼衔着泪,她的唇边晕着暧昧的痕迹,我见犹怜,不知所措的缩成一团望着他,饶是一旁的宝顺都心软了三分。

终于,在这诡异的氛围下,清栀眼中的幽怨藏不住了,两行泪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在他的虎口。

晏赋荆心中暗啧,小孩儿。

手上沾了她的泪与胭脂,宝顺极有眼色的给晏赋荆递了块干净的帕子。

他松开清栀的下巴,接过手帕,慢条斯理地将手上的颜色擦干净,然后将那块手帕扔到了清栀手边。

清栀向一旁缩了缩,她看不明白这人是个什么路数,紧张地捏住袖中的钗子,却见晏赋荆冷漠的向后退了一步,转身利落离开。

清栀瞪大眼睛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越过屏风,消失在她的眼里。

就这么走了?把她惹哭就这么走了?

她的目光转到宝顺身上来,察觉到她在看他,宝顺尴尬的摸了下鼻子,讪笑道,“娘娘好生歇息,小人告退。”

说罢,宝顺去追晏赋荆,一时间里屋变得空荡荡,冷风肆意吹动床幔轻纱。

绮芸惊魂未定,急忙扑到清栀身边抱她,“您……已经没事了娘娘您别怕!”

“绮芸……”清栀回过神儿,仿佛虚脱一般将人将埋进绮芸怀中。

“没事了没事了,他们已经走了。”绮芸心有余悸,抱着清栀的手还在发抖。

徐姑姑安抚好下人,急忙也回到清栀身边,瞧着她狼狈的模样有些心疼道,“督公行事向来如此,宫中人人都惧他,您别放在心上。”

清栀只感觉有些胸闷气短,这具羸弱的身体拖的她很是难受,这会儿被吓的够呛,于是道,“再帮我拿药来吧。”

“好好好,您等我!”绮芸连忙点头,位子被徐姑姑换下来,忙去拿药和水。

又喝了次药,清栀兀自缓了一会儿,绮芸和徐姑姑服侍她睡下,待床幔垂下,一晚的兵荒马乱归于平静。

她在忐忑不安中进入睡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