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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奇案之海河浮尸案 连载中

民国奇案之海河浮尸案

来源:万读 作者:刘廷 分类:悬疑惊悚

标签: 刘廷 尹妍希 悬疑惊悚

民国奇案系列第三部,以天津海河浮尸案真实事件为背景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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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奇案之海河浮尸案》章节试读:

第四章 大发雷霆


此案件事情经过与背景,均根据历史真实事件创作。

1936年4月。天津海河岸边。

大地转暖,天空万里无云,蓝得发紫。

难得的休息日,中统天津处处长刘廷自己驾驶奔驰小汽车,副驾驶上坐着十三岁的大儿子,后排坐着七岁的小女儿和自己的夫人尹妍希。

路边花草树木都已经冒出绿色,儿子和女儿路上说个不停,尹妍希也笑得开心。日本势力进驻天津后,国民党,**,还有日本以及欧美势力交错,天津是各方矛盾势力交锋的焦点。

国民党名义上仍然统治着天津地区,但日本的手越伸越长。日本已经与德国和意大利结盟形成轴心国集团,到处都在传日本自拥立满洲国后,下一个目标就是要鼓动华北自治,形成第二个日本傀儡政权。

这种情况下中统内部严令,目前第一要务就是避免任何与外国势力之冲突,特别是与日本之间,防止再给日本口实,发动类似于东北九一八事变之事件。

中统目前主要任务,只剩下收集情报。国民党内部,戴笠在蒋委员长那里受宠,戴笠统帅之军统特务组织日渐势大,中统军统明争暗斗持续多年,这几年在较量中明显处于下风,大量工作被军统抢走,人员也在收缩。刘廷统帅下中统天津处也不例外。而按照当前形势发展,中日之间必有一战,二次世界大战可能打响,已经成为国民党高层判断之结论。中统目前人员也在收缩,刘廷申请多个任务均被高层驳回。只有当地一些看起来安全的治安案件,中统还可以插手。

各方势力都有一种感觉,天津此时,仿若处在火山口上。下面汹涌的岩浆,随时可能爆发,将所有人,都烧焦融化,无法避免。

但这暴风雨之前夜,天津却变得异常繁华热闹。刘廷的车子向外滩海河公园开去,路上黄包车行人汽车接踵摩肩,拥挤不堪。刘廷小心开着车子,车内尹妍希和孩子笑的开心,尹妍希和孩子一边唱着歌,一边总是不停的从后视镜反光中看刘廷。

尹妍希自从鬼市人头案后,已经和自己生活十四年,仍然那么年轻,仍然那么喜欢自己,每次全家出行,或者自己和她单独相处时,刘廷总能感觉到尹妍希对现在情况的满足,对自己的喜爱和依靠。

还有两个孩子,刘廷一直在考虑,将孩子和妻子送离天津。但送到哪里?重庆?台湾?南洋?香港?欧洲?

风雨欲来,这些地方,刘廷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一定能逃离战火!自己对家庭未来安全的担忧,让刘廷极为焦虑。

车子开到外滩公园附近,一处停车场已经密密麻麻停满了汽车,外面黄包车连成大片,人人开心带着笑脸,几乎都是全家出游。一阵微风吹来,温热的感觉异常舒服,一年最好的时候。

刘廷绕了几圈找到一个车位停下车子,尹妍希照顾两个孩子下车,刘廷也下车,刚刚用钥匙锁车门,就听到远处一阵一阵一个女人的尖叫声。

刘廷循声望去,看到海河岸边一艘木船上站着两个船夫工人,一个人手里拿桨,另一个人手里抻着一条粗绳,绳子另一端浸到水里,拉着一样东西。尖叫的女人站在船旁岸边,正在看着绳子牵着的水里的漂浮物体。表情惊恐,突然弯下腰来,大口开始呕吐。其他旁边不少人听到声音,都在向那个方向看去,或者快步走过去。但距离船更近的人却都停下步子,和那艘船,还有后面挂着的浮尸保持着距离,每个人都眼睛圆睁,嘴张开,表情定格在惊恐不安的样子!

尹妍希和孩子也听到声音,也转头看向那个方向。儿子立即撒开步子要往那个方向跑去看热闹。刘廷立即高喊道:“站住!”

儿子有些怕刘廷,立即停住步子,回头看尹妍希请求帮忙。尹妍希紧拉着女儿,回头看刘廷,刘廷说道:“不管我们的事,进公园吧。”

“父亲!我想去看看行吗?”

“我也要去!”女儿说道。

“不行!我说过什么?人多乱的地方不准上前。不听话的话,我们立即回家。”刘廷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到尹言希身旁。

尹妍希小声问:“那怎么了?”

“应该是打捞上来的浮尸。”刘廷小声说话防止孩子听到,“尸体被泡肿了,有些吓人。”

“你不去看看吗?”

刘廷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走吧,进去公园里。”

尹妍希拉着儿子女儿,儿子一边走一边仍不死心回头看,向门口刚走了几步,突然兴奋的跳起来高喊道:“父亲!父亲!你看!你看!”

刘廷听到皱了一下眉头,立即回头看,太阳正对着河岸那个方向,刺眼,刘廷把手伸起来,挡住额头遮挡射入眼睛的光线,看到河岸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圈人,那艘船上的船夫已经跳到岸边,把手里的绳子往岸上拽,随着船夫手的移动,围观的人群往后躲闪,突然人群又爆发出一阵兴奋惊恐的呼叫。刘廷立即顺着呼叫声看去,看到河中间又有两只船也在划向岸边,一艘船和已经停在岸边的船一样大小,后面也是一个船夫拽着绳子。

这艘船后面跟着一艘船要大上两倍,是那种能够出海捕鱼的木制渔船,甲板上远远就能模模糊糊看到躺着两个人,浑身**,头脚摆放位置一致,两个头互相转向对方对望,姿势可笑又很可怕。

人群来回躲闪前扑涌动,有人高喊:“四具了四具了嘿!”口气好像过节一样兴奋。

刘廷皱了皱眉头。海河上偶尔因为游水或自杀有浮尸出现,一年总要有几起。但同日四具死尸,看到的两具刺身**,事情不同寻常。

但事不关己,刘廷转头,看到儿子仍然兴奋的张望,再次向自己申请道:“父亲!我们去看看吧!”

“不行!人多危险。我和你说过什么?要不听话,我们就回家!”

儿子表情不满,但也不反驳,眼睛还直勾勾看着河岸边。女儿已经被尹妍希抱起,防止女儿看到恐怖一幕。第二艘渔船已经靠近岸边,那两具尸体模模糊糊发胀,已能看清细部细节。刘廷看了一眼公园方向,公园那边人群也在开始向岸边涌动。

这时候远处响起警笛声,同时刘廷看到几个租借巡警骑着自行车,快速向河岸方向骑去,为首的队长打扮,一边吹哨,一边驱赶人群让开通道。

尹妍希走到刘廷身旁,询问刘廷还去不去公园里。刘廷犹豫了一下,和尹妍希商议几句,看孩子期盼的眼神,说:“进去转一圈早点出去。”

“为什么那么多浮尸?”

“不知道。”

第二日一早,刘廷到达中统办公楼,到一楼大堂时,照例秘书迎上来,递上当日报纸。刘廷进办公室,摘掉帽子围脖,秘书接过来挂在衣架上,又给刘廷倒茶。刘廷坐到皮质西洋老板椅上,翻出天津日报,看上面内容。

第四第五版社会新闻上边角位置写着标题《昨日发现七具海河浮尸》,新闻内容如下:昨日海河外滩公园外,有渔船前后打捞出七具浮尸,均赤身**,死状恐怖。目前租界巡捕房已经接管案件,据悉案件可能与黑帮火拼有关。

报道一共就这么几个字。

七具尸体?刘廷吃了一惊。回想起昨日远远看到的两具彼此对望的白花花浮肿的尸体,刘廷皱了皱眉头,再翻看其他报纸,天津本地的其余报纸都不见报道。

这是有人已经给报社打过招呼。刘廷放下报纸,心中盘算,到这个级别的大案,中统按照规定必须有相关报告向南京方面汇报。法租界的巡捕房归刘廷的死对头,当年和自己抢尹妍希的谭光凯控制。自己要拿到情报并不容易。

刘廷刚想到这里,突然外面一阵嘈杂,有脚步声响起,秘书阻拦的声音:“先生!先生!刘处长正在开会,您……”

这时候有人快步脚步声已经走到门口,大门砰的一声门锁被扭开,一个人急匆匆走了进来。刘廷抬头看门口进来的人,刘廷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有了预感,一看到进来的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谭光凯径直走到刘廷大班台对面,站在那里,穿着巡捕房高官制服,看着刘廷,看到刘廷笑起来,忍不住也冷笑了一下,问道:“你笑什么?”

“你来做什么?浮尸案来找我帮忙?”

谭光凯皱了一下眉头,没有说话。

这时候秘书已经追到跟前,站在谭光凯身后,有些不知所措,对刘廷说:“刘处长,他硬闯进来。”

刘廷摆了摆手,对谭光凯道:“中统这里有规矩,不管你来做什么,出去,登记,然后秘书请示我,我觉得有必要才能见。”

“怎么你要我现在出去?”

“……”刘廷看着谭光凯微笑,心内盘算了一下,说道,“对。按规矩来。”

“浮尸案你……”

“那些谈不上,规矩不能破坏……”

刘廷和谭光凯两个人互相看着,谭光凯心中恼怒起来,皱眉头恶狠狠看着刘廷。刘廷也看着谭光凯,想了想,对秘书说道:“叫人来,把谭探长给我押出去。”

秘书露出为难表情,刚想说话。谭光凯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着刘廷,说道:“刘处长,算你厉害!”说完,转头就向外走。

刘廷总觉得不对劲,谭光凯是自己死敌,浮尸案自己也只是了解一下情报就足够,办案并不是中统主业。谭光凯早上却立即来访,要自己帮助?只有能给自己惹麻烦的事情,谭光凯才会这么积极!

七具死尸……事情很不对劲……谭光凯如果现在翻脸,直接走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许最好。如果他这么被自己驳面子还不肯离开……那自己,可能要有大麻烦……

刘廷有很不好的预感……

这时候谭光凯怒气冲冲大步走出了办公室,一边高喊:“刘廷!算你厉害!”

走到门口,回身重重将刘廷办公室大门关上,咚!

走廊里,刘廷的下属们都在围着看出了什么事。秘书躲闪谭光凯关门,被隔绝在办公室里,立即回头看刘廷,刘廷对她说道:“送到外面,看他上车后,说几句软话再回来。看看他们来了多少人?谭光凯离开后,是所有人都走了,还是有人在这里监视。”

秘书忙不迭点了点头,开门,脚上高跟鞋哒哒哒发出好听的声音向外面疾跑出去。刘廷起身,回头向窗外看去,看到外面马路上中统门口停着两辆车子,一辆是谭光凯的座驾。互相监视,刘廷对谭光凯的林肯熟悉的很。但林肯后面,一辆加长的顶级迈巴赫。这么贵重的车子是什么人的?谭光凯的级别,不可以坐。

刘廷心一沉。再掀开一点白色的纱帘,向街另外两边看,两辆在等活的黄包车,两个车夫一个蹲在路旁,一个坐在自己车子里,一人手里叼着一颗香烟,眼睛盯着中统大门。这是自己的对头军统派来的人,军统对中统常年监视,但平时只有一个人,但今天加派了人手。

这时候远处传来汽车发动机轰鸣声,一辆卡迪拉克小汽车很招摇的从西边路口转过来,向中统这边开过来。挂着的牌子,是日本领事馆的牌子。

刘廷脸色微变。那辆车子故意放慢速度,先从军统特务黄包车面前开过。车子里闪了一下光。里面有人在给军统的特务拍照。

这么明目张胆的向对方挑衅?刘廷吃了一惊。

车子这时候开到门口,停在迈巴赫和谭光凯的车子旁边,车玻璃降下来,一个人穿着便衣,把带着大大的闪光灯的照相机伸出来,对准了那两辆车子,拍照。

谭光凯的下属看到了,立即从车子上下来,看到是日本人的车子,又都停下来,站在车旁,不敢上前,有些不知所措。双方对视。

这时候那个拍照的人又把照相机抬起来,镜头对准了刘廷在的二楼,这么明目张胆的给所有势力拍照,日本人是在故意宣示自己的存在,让所有人看到他们对这件事情很关注。

刘廷心里一阵反感,火气上涌,镜头对准自己的时候,刘廷故意把窗帘更拉开一些,自己身子整个暴露在窗前,眉头深锁,直盯着那个人的相机镜头。

拿相机的人长着一张典型日本人的脸,脸孔很平,五官分散,小小的三角眼,又浅又短的眉毛,八字胡,个子应该比较矮小,穿着黑色西服,白衬衣,黑色的蝴蝶领结,头发两边头皮剃光,中间头发抹着发蜡,应该有一定身份地位。那个人对刘廷的举动很意外,把相机拿下来一点,看了刘廷一眼,然后再次抬起相机,对准刘廷拍了一张照片,之后相机再次拿下来,转头对司机命令继续向前。车子慢慢蠕动,开到前面街角位置,慢慢靠路边停下。车子里的人都没有下来。

仍然继续显示自己日本人势力的存在。

刘廷从口袋里摸出烟来,刚刚用火柴点着,抽了一口,突然听到办公室房门门锁转动声音,回头,看到一个人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铁青,面带怒容。刘廷立即心里一沉。

进来的人还是谭光凯,秘书紧紧跟在后面,谭光凯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走到刘廷桌前,啪的一声重重摔在桌子上,说道:“刘廷!按你要求,登记来访事项,我都写完了!你到底见不见我?现在就赶快决定!”

刘廷看着谭光凯,沉默了一阵,又抽了一口烟,走到桌前,把烟盒掏出来,递给谭光凯。谭光凯眨了眨眼睛,还是接过来抽出来一根。刘廷把打火机扔给他,然后坐下,拿过那个本子,看上面写的字,但眼神聚焦在本子后面,脑子转了转,说道:“为什么找我?”

“法国人的指示,浮尸是从上游非租界的地方飘过来的,超过了我们管辖的势力范围,我们要查案子,必须找人背书合作。你我互相都是老熟人了,我对上级推荐了你们。”

刘廷立即想问:“为什么不找军统或天津**厅?”但话到嘴边,立即明白过来,喉咙动了一下,没把问题说出口,只是又抽了一口烟。天津**厅日本人手已经伸进去,军统在天津势力太大,这两方力量一旦开始调查,法国人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管辖的中统势力较小,又可以制衡军统,这个案子,所有人都要控制权。楼下的日本人……自己代表的国民党势力……

自己拒绝,日后传出去,南京方面一定要追究自己责任。自己答应,中统的能量不够,恐怕会陷进去。

谭光凯看刘廷不说话,又看到桌子上打开的天津日报第四版,谭光凯冷笑了一声说道:“刘廷,我知道你从来考虑问题不是从主持公道正义的角度出发,只考虑自己……昨天我们跟踪你的人知道你去了外滩公园看到了最先打捞上来的三具尸体。不止这些人……”

“报纸上写了,七具,黑帮火拼。”

“十六具,白天六具,傍晚三具,今天早上,我们又发现了四具……刚才我被你赶走的时候,门口我的下属告诉我,上游又飘来三具,好像下饺子一样。”

“什么?!”刘廷吃了一惊。

“刘廷,这件案子,一定会成为我们天津第一大案……你不可以拒绝……”

“……”刘廷沉默。

一个小时后,法租界巡捕房。

刘廷和谭光凯分别下车。迈巴赫里面坐的是法国人,法国人直接离开了,没有和刘廷说话或打招呼。自己和巡捕房的车后面跟着日本人的车,军统的车。

巡捕房的门口聚集着大批记者,巡捕房的人对记者进行驱赶。另一边报案的窗口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也有巡捕拿着塑胶棍对拥挤的人群大声叫喊维持秩序。

刘廷下车的时候,记者立即冲过来围着车子拿起相机,闪光灯立即闪成一片,刘廷用手遮挡自己的脸,低头快步走入巡捕房,立即回头对谭光凯说道:“记者你怎么不控制一下?!乱报道怎么办?”

谭光凯说:“这不合规矩,法国人死心眼。要不你派人去拦记者?”

刘廷皱了皱眉头,对谭光凯说:“我们中统在法租界耍威风?你派便衣出去,一个一个检查记者的照相机,立即给各大报社打电话,警告他们。要不然明天整个天津这件事情就能传疯。”

谭光凯沉吟了一下,回头对下属说:“去安排一下。”

下属立即答应,跑开了。谭光凯又问另一个下属:“外面那些老百姓是干什么的?”

“都是听说有浮尸,来认尸的。”

“胡闹!把他们都驱赶走!”

“等等……”刘廷立即出声阻拦。

“怎么?”谭光凯立即眉头皱起来,不满刘廷打断自己命令,反问道,“刘处长是想让他们都进来看一看?”

“尸体泡成这个样子,怎么认?有人趁乱认尸,销毁证据怎么办?”

“那把他们的都抓起来?!”谭光凯反问。

“这是你的地盘,命令还是你下。但我觉得,至少应该给他们登个记,把他们身份都记下来,然后让他们把自己找的尸体的高矮胖瘦,身上有什么特征都写下来,方便我们过后对照查找,也许有线索。”

谭光凯皱着眉头看着刘廷,沉吟了几秒中,突然转头对下属说道:“刘处长说的话听到了吗?”

“听到了。”

“那还不赶快去照做?!”

“是!”下属立即答应,然后还不离开。

谭光凯立即不满的问道:“怎么还不去?”

下属立即答道:“老板,还有一件事我要和您汇报。”

“什么事?”

下属脸上露出紧张神色,压低声音说道:“刚刚……又有两具新的尸体送过来,都送到下面停尸房了。”

“又有两具?!”谭光凯深吸一口气,犹豫一下,回头对刘廷说道,“先看尸体吧。”

刘廷看到走廊地板上一排密密麻麻的水点水渍,走廊里若隐若现腥臭的海藻一样的味道,应该就是抬尸的时候留下的。刘廷没有说话。

五分钟后,刘廷和谭光凯到了地下停尸间。地面上十九具尸体密密麻麻摆放着白花花依次排开。均为男性,均赤身**,均被水泡的又白又肿,脸上皮肤浮起来,好像带着面具,也好像面皮已经脱开了下面的肌肉。每具尸体上都停留着飞着一大片苍蝇,围着尸体不停旋转,人一靠近轰的一声飞起,让人更加不舒服。

谭光凯和刘廷站在前面,后面站着巡捕房和中统的人。屋子内腥臭味混合着尸体的腐烂味道,刘廷感到一阵一阵恶心的味道上涌。谭光凯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捂着鼻子。

刘廷问:“尸检了吗?”

“还没有。我们不想单独动手。”谭光凯对身后的下属使了一个手势,后面走上来两个人穿着白色的褂子,是尸检官。

刘廷说道:“给我拿两套衣服。一套给我下属,还有一套我穿,我要亲自验尸。”

这时候身后又有脚步声响起来,所有人立即都回头,脸色都变了,又有三具浮肿发白的尸体抬了进来,各个眼睛圆睁,看着天花板,身子随着担架来回轻轻晃动,身上还有沾上的水里漂浮的水藻和泥土。

众人让开通道,让抬尸的人过去,但抬尸的几个人到了前面,发现实在没有地方再堆放尸体,前面两个人彼此商量几句后,把尸体堆摞在另外两具尸体中间上面。

后面抬另外两具尸体的人也都学着把尸体堆放起来。然后往后退。屋子内所有人都默默看着堆起来的尸体,没有人说话。

这时候又有人进来,是给刘廷和中统验尸的人拿手套口罩和白色褂子的。刘廷把外套脱掉,把白色褂子换上,然后开始带薄胶皮手套。谭光凯往后退了几步,想要离开,又觉得不妥。

刘廷看出来谭光凯的想法,装什么都没发现。回头对自己带来的验尸官说:“你和巡捕房的人配合,一具一具检查尸体的死因。所有事情都要做记录。”

然后刘廷先走到最新抬进来的三具尸体那里,脚上穿着的铮亮的皮鞋小心踩在尸体中间的地上。

然后蹲下来看。第一具尸体四十多岁,很瘦,口鼻没有血。浑身浮肿加重了死人那种破损被人抛弃洋娃娃一样的没有生气的恐怖玩偶的感觉。刘廷小心用手指按那个人的大腿,腹部,脖子,脸颊,回弹都很好。

刘廷又小心检查尸体正面,从头顶到脚,特别是胸腹部,没有明显的伤口。刘廷又叫人过来帮忙,把尸体翻过来,再检查尸体背面,从头顶到脚,也没有明显伤痕。

谭光凯在旁边皱眉一直捂着嘴看着,看到刘廷检查完直起身子,立即追问:“怎么样?”

“没有外伤,死因应该是水淹憋死的。皮肤弹性没有问题,没有尸斑,皮肤虽然浮肿,但死亡时间应该不久。”

“淹死的?”

刘廷皱了皱眉头,说道:“给我找一把解剖刀,还有解剖斧和钩子。还有锤子。”

所有人听到解剖刀三个字,都打了一个冷战。地下室昏黄的灯光,白花花的尸体却仍然有些晃眼。巡捕房的法医立即去工具箱里拿那些东西,然后走到刘廷身旁,刘廷吩咐旁边的人把尸体再翻过来,然后放平。

死者肿大的眼睛,脑袋,随着被摆弄身体的晃动来回轻轻摇摆,似乎知道自己即将被剖开。

刘廷看尸体摆放平整结识了,蹲到那个人身旁,一手拿着解剖刀,另一只手按住那个人胸部,手横过来,对准那个人右侧胸骨,把刀切下去,把表皮切开,之后在上面下面再切两个横断面的口子,就好像在尸体上打开了一个天窗一样。然后把刀再向里切,切开下面的真皮肌肉和脂肪,一直切到下面白花花的肋骨露出来。脂肪冒出来,像豆腐渣一样。

里面的血液都已经凝固。后面看得人有人突然用手捂嘴就向外跑,刚跑了几步,咚咚咚密闭空间回荡的脚步声,然后突然大叫一声哇的开始呕吐。立即又有几个人也同样向外跑然后传来呕吐声。

谭光凯眼光呆呆的看着刘廷。刘廷抬头和谭光凯对视了一眼,把手术刀放下,用手扯住刀口两边已经切开的皮肉,用力向外撕扯,下面,皮肉一点一点均匀整齐的从下面肋骨上被撕扯下来,伴随着粘糊糊的撕扯时,让人头皮发麻几乎能感觉到那种粘乎乎触感的粘液发出的声音,一排一排整齐的肋骨露出来,下面能看到血红色充满小泡沫的右肺。

屋子里血腥味漂荡开,又有人忍不住跑出去呕吐。刘廷看着胸口被打开一个大洞的尸体,还是那种死前凝固的无所谓一样的表情,眼睛睁着,脑袋还在来回晃动任由人摆弄那种栩栩如生玩偶的感觉。

这时候一阵阴风突然吹来,所有人都立即感到一股寒意。从红楼凶宅那个案子开始,刘廷就知道人死后,会有残存的能量留下。

屋子里这些尸体带来的阴气在和自己和巡捕房和自己下属这些活人的阳气对抗。

但刘廷仍然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手抖了一下。刘廷连忙深吸一口气,闻到铁锈一样的血腥味冲鼻。然后停顿了几秒钟,稳定自己情绪,然后拿起斧子,表面光滑闪着银光的斧子,用斧韧垂直对准了肋骨,慢慢放下顶住骨头。

然后从巡捕房验尸官的手里接过锤子,对准了斧子背面,用锤子轻轻砸了一下。

咚!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屋子里回响,除了这个声音,屋子里安静的可怕,所有人都满脸震惊,呆呆看着,眼睛不眨,嘴微张,眼神惊恐。

刘廷又抬起锤子,轻轻砸了几下,斧韧在肋骨上砸出了一个缺口,斧韧被缺口固定住。刘廷加大力气,再继续砸。下面的小肥皂泡沫一样的肺子来回摇晃,身体来回摇晃,每砸一下,都有骨渣和血水粘液飞溅出来。

突然咔的一声,顶在斧子最中间的那条肋骨折断了。屋子里静的让人窒息。刘廷深吸一口气,把斧子抬起来,斧韧对准下面和上面肋骨,分别又砸了几下,那几条肋骨也都被砸断。

刘廷深吸一口气,把袖子抬起来,用干净的地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然后把斧子和锤子都放到一边,噹噹两声脆响。

然后刘廷握了一下拳头,咬了一下嘴唇,把拳头慢慢张开,手指伸展开,左手右手分别握住了肋骨的左右两边,犹豫了一下,突然用力,向两边用力扯。肋骨被抬起来,断面扩大,下面的肺子,暴露出来。

刘廷拉开了第一个断开的肋骨,深吸一口气,又分别拽开上下各三根肋骨,肋骨对称的断面朝天,支撑出身体,好像胸部伸出的两只手的手指。死者胸口右边怪异的向里压缩,突然死者口腔,鼻孔,眼睛都开始往外冒血。

众人立即一阵紧张的低声惊呼,然后又都安静下来。谭光凯也已经满头冷汗,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有一点发抖,连忙控制住防止别人看到。又把手帕也没折叠就团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刘廷把手指伸到最长,向下,沿着洞口慢慢向下摸去,抓住了那个人的右肺,掌握着力度防止将肺子捏瘪,然后慢慢向上拽,肺子颤动着,慢慢被提了上来,下面还连着气管和一些血管,旁边的验尸官立即拿起剪子将这些管子都剪断了。又有人拿来银色的钢制托盘,刘廷小心的将肺子放到了托盘上。然后刘廷托着托盘向后面墙壁旁放着的桌子那里走过去,小心的把托盘放到桌子上。留着胸口开了一个黑红色大洞,十个肋骨断头都指向天空的死者躺在那里,再次回复安静。

旁边的验尸官把桌子上的电灯点亮。刘廷让验尸官帮忙拽住自己手套的手指,把手套拽下来,然后拿住电灯杆,提起来,把灯压低靠向那个肺子,对身后喊道:“拿一个夹子。”

立即夹子被人送过来了。刘廷接了,用夹子夹住肺子,慢慢提起来,有一些液体流出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后来变成血红色的水滴,滴滴答答的不停滴落到托盘里面。刘廷等水少了,把肺子慢慢夹高,托盘里全都是红色的血水。然后刘廷回头喊道:“剪子。”

有人立即把剪子递给刘廷,刘廷拿过来握好,手指张开,剪子双刃分开,然后刘廷小心的对准肺子中间最厚的地方,用剪子铰下去,肺泡一个一个被铰开,里面残存的液体不停地从一个一个小泡中流出来,流到托盘上。

所有人都围着看着刘廷处理软绵绵红色的肺子。有人低声说:“淹死的,里面全都是水。”

刘廷将最厚的地方几乎绞断了一半,然后停下来了,慢慢再用夹子把肺子放回到托盘里,回头对谭光凯说道:“溺水时,人因为无法呼吸会变的慌乱,刚开始还能憋住气息,但到了某一个临界点的时候,人明知道在水里不能喘气,也无法抑制自己开口喘气的**。这时候人会突然张口,大口喝水,水一进来,水进入气管的异常压力感,和呛水的慌乱会让人更慌忙吐水喝水,形成恶性循环,最后人肺部就会灌满水,彻底失去呼吸能力,缺氧,最后窒息死亡。溺死。”

谭光凯看着托盘里血肉模糊堆在那里的那团肺子,说道:“所以这个人肺子拿出来后,才会这么多水?”

刘廷沉吟了一下,没有回答谭光凯的问题,反倒反问说道:“河水里有什么?”

“河里面有什么?”谭光凯犹豫了一下,“你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水?”

“不只是水。这一段春季雨水较大,河里面有大量的泥沙,发黄发浑,淹死的人死前拼命吸水,就会吸进大量的泥水。但你看托盘里的水……”

谭光凯看了一眼托盘,说:“只有液体,很干净……你是说……他们是死后被扔进水里的?但这些人身体表面什么伤痕都没有。那能不能是他们被扔进水的地方水比较干净呢?”

刘廷想了想,又把手套带上,转身再回到尸堆那里,从墙边尸体开始,用左手捏住死者的脸颊两侧,右手拉死者的下巴,一个一个把死者的嘴都拉开,看口腔里面。

“你在干什么?”谭光凯一边跟着看,一边忍不住问道。

刘廷挑着尸体看了五六个人的口内以后,站直了身体,把手指张开,往前伸,立即有下属会意过来帮刘廷把手套拽掉,又帮着刘廷把白色大褂脱掉。

刘廷一边伸胳膊配合,一边说道:“溺水的人,按照西方现在法医学的最新成果,会还有一个特征,就是他们的口鼻里,会因为血液缺氧,又从肺部吸进的水进入血管,和缺氧的血液就会形成白色的大量泡沫。就好像螃蟹吐得那种泡泡一样。但这几个人嘴里面都是干净的,我在肺部也没检测到。所以……”

不料刘廷刚说到这里,突然刘廷身旁一个人啊的尖叫了一声,所有人立即都回头看那个人方向。看到那个人正看着地上刘廷身后最近的一具尸体。刘廷立即顺着那个人目光看尸体,是一具肥胖的男尸,刚刚自己掰开嘴看的最后一具尸体,尸体的嘴仍然张着,嘴里有脓黄色的液体,正在不住流出,那个人好像活了过来一样,随着喷出的液体,脖子和嘴不住上抬,像是活人正在呕吐。

众人都大吃一惊,立即向后退躲闪。

有一些液体喷到了刘廷的鞋上,刘廷把鞋子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了看,那个人已经停止呕吐,嘴里仍然有黄褐色的液体慢慢流出来,很粘稠。

刘廷把手伸向后面,对后面人喊道:“给我拿个……拿张白布。”

立即后面有人答应,拿来一个擦尸体的洗干净的抹布。刘廷接过来,小心的把抹布叠成三角形,用抹布的尖端沾了一点那个黄色的液体,向上慢慢把抹布提起来,黄色的液体很粘稠,被拉伸出几根粘丝。刘廷轻轻闻了一口,是食物已经腐败腥臭,让人头发昏的重味道。刘廷立即感到自己一股想要呕吐的冲动,连忙强忍住。忍了几秒,回头喊道:“……夹子,夹子拿来。”

有人递过来夹子,刘廷拿夹子慢慢分开那堆黄色的液体,看了几眼,里面有没有被消化的肉丝,菜叶。刘廷要呕吐的感觉再次涌上来,把夹子扔到旁边地上,站起身子,掏出一根烟来,犹豫了一下,又压住自己再一波想要呕吐的冲动。

谭光凯看刘廷难受的表情,冷笑一下,刚要说话,刘廷看到谭光凯表情的变化,对谭光凯说道:“你们这里有画画画的比较好的人吗?”

“有……有一个以前街头给人画过……”

刘廷不礼貌的打断谭光凯说话,说道:“让那个人来,给这个吐黄水的尸体的脸画一张画,马上画好我要用。”

谭光凯被打断心里窝火,忍着自己表情,转头对人吩咐去找那个人。刘廷又回头说道:“你们几个把所有尸体再重新检查一遍,我要尽快看到验尸报告。所有细节都不要放过。”

那几个验尸官答应了。刘廷让旁边的下属帮着把军外套重新穿上,带好帽子,往外走去。谭光凯问道:“现在去哪?”

“去你办公室。”

“我的办公室?干什么?”

刘廷没有回答,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谭光凯,谭光凯又吃了一个瘪。什么事情都让刘廷控制着,自己毫无主动权,谭光凯心里恼火感觉越来越重。但刘廷到自己办公室要做什么?难道是要搜查那里?刘廷还没那么大胆子。……那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谭光凯心里好奇心起来,冷笑一下,今天到要看看你到底要做什么。谭光凯想到这里,大步走过刘廷,向楼梯走过去。刘廷在后面跟了上去。

两个人沿着楼梯直接上了二楼,跟随的下属都留在一楼等待。两个人和谭光凯的贴身漂亮穿着连衣裙高跟鞋的秘书。到了二楼,谭光凯一直向前走,走到楼道尽头往回第二个房间,秘书掏出钥匙把门打开,在那微笑着手拉着门把手等待。

谭光凯对刘廷说道:“刘处长,这就是了。请进吧。”

刘廷微笑了一下,走进了办公室。里面装饰华贵,红木拼接的墙壁饰板,水晶吊灯,深红色红木地板上铺着土耳其地毯。红木真皮沙发,深黑色木质老板台,绿色的吊灯。秘书回头按开关,把电灯点亮。刘廷回头说:“不要开灯。”然后快步向老板台方向走去。

秘书看谭光凯,谭光凯皱着眉头,背对着秘书摆了一下手示意她照做,灯重新熄灭。谭光凯盯着刘廷,看刘廷走到自己肥厚的真皮红木座位那里,要做什么?难道真要翻自己的文件?

不料刘廷没有坐下,而是挤到了座椅后面,用手轻轻掀开悬挂的透光真丝白色窗帘,外面的光立即变得更亮,照进屋内。刘廷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面看。

谭光凯楞了一下,也走过去,也向外看了一眼,下面门口还是记者包围着,吵吵嚷嚷,右边小门那里还是来认尸的人群拥挤着。谭光凯不知道刘廷到底在看什么,有什么目的,也向下看了一圈,忍不住问道:“刘处长……你这是……”

刘廷听到谭光凯问题,眼睛仍然没有离开下面,一边用手伸进自己口袋,掏出烟盒,拿出一根烟,又把烟盒递给谭光凯。谭光凯抽出一根烟,放到嘴上,发现刘廷把烟盒收起来,却不去掏打火机点烟。

这是等着自己给他点。谭光凯心里骂娘,突然又觉得可笑,冷笑了一下,自己和他,从尹妍希鬼市人头的案子开始,斗了多少年了?自己还是孤家寡人。自己能定期看到关于刘廷的动向报告。报告里,尹妍希和刘廷的小女儿都已经快十岁。

谭光凯有些感慨,叹了一口气。但这一次,自己和刘廷查这个案子,现在是同一战线,但随着案子发展,谭光凯有一种感觉,双方一定会出现利益冲突。自己来之前,法国高层是这么嘱咐他的:“案子查不查清楚并不要紧,我们关心的不是凶手是谁,中国老百姓的死活不是我们关注的重点,我们唯一关系的,是我们在这里的存在合法性,是利益。不要给国民党,给舆论,给日本人,给美国人带来任何攻击我们法国人的口实。不要给我们法租界带来麻烦。你要想办法把案子的责任往外推,让他们国民党的人来负责。替我们隔离可能的问题。不要承担责任。这不是刑事案,是政治事件,你要明白这里的利害关系。”

一想到自己是在利用刘廷,被他不停地抢上风也没那么难受,但自己也不舒服。谭光凯叹一口气,掏出火机,给刘廷点着,也给自己的烟点着。

刘廷抽了一口,眼睛继续盯着下面,一边说道:“你这里二层小楼,你是最高的长官,办公室肯定在二楼最好的位置,还要朝向南面,南面能照到太阳的好房间正好对着下面的马路。我到你这里,从上往下,方便观察街上人群。”

“看街上什么?”

“线索。找凶手。”

“啊?凶手?”谭光凯更吃惊,刚想开口问,突然看到刘廷把眉头皱起来,表情变得严肃凶狠,眼睛仍然盯着街上。

谭光凯看刘廷表情变了,难道已经有发现了?谭光凯立即也向街上看去,下面还是人群和巡捕来回拥挤着,人越来越多,但自己看不出来任何什么凶手,线索之类的东西?刘廷到底发现了什么?

谭光凯想要开口询问,又觉得丢脸,不能总处于下风。谭光凯正在犹豫的时候,突然听到刘廷说道:“把你的人找几个便衣上来。”

“啊?”

刘廷没有说话。

谭光凯回头,对秘书使了一个手势,秘书立即跑出门,对外面走廊尽头摆手说话,有巡捕跑进来。刘廷听到脚步声,回头对那个进来的人摆手,巡捕看了谭光凯一眼,看到谭光凯没有反对,就走过来,刘廷用手指下面,说道:“你看到远处马路对面第三颗树下站着两个人了吗?一个头发打着发蜡,穿着深褐色长褂,带着金丝眼镜那个人,还有一个应该是他的下人。”

巡捕看着刘廷手指的方向,点了点头。然后刘廷又指旁边一辆黄包车,说道:“还有那辆黄包车里坐着的人,棚子遮挡看不到脸,应该是个女人,你现在就找几个巡捕换成便衣,从后门出去,做成来看热闹的样子,走过去,四面把这三个人围住,他们不跑,不用抓人,他们一跑,立即都给我按住。”

谭光凯也听着刘廷说话,满脸迷惑低头看那边方向,巡捕点了点头,回头看谭光凯,谭光凯对巡捕点头。巡捕立即答应一声,向外跑去。

谭光凯等巡捕脚步声远了,忍不住问刘廷道:“你怎么知道那几个人有问题?”

刘廷没有回答谭光凯问题,只是说道:“先看看。”

等了几分钟,刘廷看到远处街角有几个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个人就是刚才自己吩咐的那个巡捕。几个人装模作样走到了窗下那颗树附近,前面站了两个人,后面站了四个人,把那三个人夹在中间。

刘廷等他们站稳,回头说:“我们下楼。”

“干什么去?”

“看看用不用抓人?”

“啊?!”谭光凯又吃了一惊,摸不到头脑。

刘廷这时候已经快步向屋外走去,出了门,快步走过走廊下了楼梯,下面等待命令的巡捕和中统的人立即都向刘廷和谭光凯敬礼。刘廷高声喊道:“那个尸体的头像画好了吗?”

立即有人答应道:“画好了,刘处长。”然后拿着画像快步跑到前面,把画递给刘廷。

刘廷看那幅画,还算生动,脸有些变形,但死尸的发型,肥胖的脸,眼睛眉毛鼻子五官特征都画出来了。

刘廷点了点头,回头对谭光凯说道:“我们出去。”

然后向外走去,出了门口,立即记者们看到刘廷和谭光凯一起出现,都向前拥挤过来,同时抬起相机,拼命拍照。

刘廷的下属不停地推开挡路的记者,记者拼命喊:“刘处长,这次中统和法租界巡捕合作,是对案情已经有把握了吗?!”“刘处长,有人说死尸数量虚报,是不是真的?”“谭探长,是否这次大量浮尸是黑帮火拼?!”

远处来报案认尸的人也都看到这边动静,立即有人高喊:“青天大老爷给我们申冤啊!”“我的儿子死得好惨!我要看看尸体!”之类的话,也向这边拥挤过来。巡捕们拼命阻挡维持秩序。

刘廷看到前面不远的地方正对着自己刚才盯上的那三个人,有一个花坛,费力挤到那个花坛,爬了上去,比所有人都高了半截,立即有巡捕拿来喊话的喇叭,刘廷让谭光凯也爬上来,谭光凯有些不情愿。

刘廷把那张画像递给谭光凯,说道:“你拿着,展开。”

谭光凯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刘廷竟然让自己做这个?!心里极不情愿,但还是接过来,铁青着脸,把那张纸展开,上面画的脸露出来。众人一看到纸上画的人面画,立即都安静下来,等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廷拿起喇叭,喊道:“这张画像中的人,你们来认尸的人有没有认识的?有没有他的家属?!我们有重大的线索需要这个死者的家属提供!”

众人在下面都指着画像小声议论,记者们对着画像闪光灯闪成一片。刘廷等了一阵,拿起喇叭刚要再喊一遍,突然后面远处响起来一声高声叫喊:“抓住他!”

众人都吃了一惊,立即都循声回头望,刘廷和谭光凯看的清楚,那三个人,那个穿的富贵的男的已经被按到地上,正在叫喊:“为什么抓我!为什么抓我!”

黄包车上的人已经被两个穿着便衣的巡捕拉下车子,果然是个四十多岁保养的很好,穿着浅色真丝旗袍,烫着头发的女人。

远处几个便衣巡警正在追赶剩下的那个下人,下人腿脚灵便,沿着马路的人行道跑得飞快,后面便巡有一个速度更快,眼看着追近,那个下人一边跑回头看到被追近了,突然毫无征兆转向向马路横穿过去,立即一辆车子急刹车,轮胎发出尖叫声,但仍然砰的一声那个下人被撞了一下,身子飞起来向车子开的方向,然后咚的一声摔在地上。

几个追赶的便巡有两个人也差点被旁边车道的车子撞到,车子先后急刹停住。那两个差点被撞的便巡脸上表情有些惊魂未定,用手指着差点撞到自己的车子司机的方向,似乎在警告司机小心点,然后快步跑到摔倒的下人旁边,那个下人在地上身子挣扎了一下,用胳膊撑地,似乎还想站起来,那两个便巡从衣服里腰间掏出塑胶棒,对准那个人劈头盖脸就开始打起来。后面另外几个便巡也先后追到,也都掏出塑胶棒蹲下来围着那个人不停地打。那个人惨叫了几声,重新躺回到地面,用胳膊紧紧抱着头,不再动弹。

打了十几下,一个便巡又伸脚猛地踹了那个下人一脚,然后低头看那个人动静,探了探气息,做了个手势喊了一句,两个人把那个人架起来,向巡捕房这边拖着走过来。那个人已经满头满脸是血。

来报案认尸的人被巡捕抓人时候的凶狠戾气吓到了,都惊恐的看着那个人。谭光凯有些得意,说道:“这回都会守规矩了。”

刘廷也没说话。记者也都被刚才的抓捕震到了,抬起相机,对被抓的三个人不停的拍照,特别是被打的脚已经不能自己站立走路,被人拖拽着前行的下人。刘廷皱了皱眉头,从花坛跳下来,有乖巧会拍马屁的下属早就过来蹲下,让刘廷踩着后背,刘廷也没客气。

然后谭光凯也踩着下来。来报案的人果然都主动向后退,和巡捕们和刘廷谭光凯保持距离,安静,不再拥挤。记者却还是冲过来,挤在刘廷和谭光凯旁边,不停地喊着提问:“刘处长,谭长官,是不是他们就是浮尸案的凶手?!他们杀人又是怎么杀的?为什么要杀人?”“他们就是黑帮的人吗?!”“案子是不是这就破了?!”

刘廷一直低头向前走,走到门口,突然站住了,自己身边的谭光凯不见了!?刘廷立即回头看,看到谭光凯竟然站下来,正在清嗓子,然后用手在面前比划了一下,示意围着自己的记者不要说话,让自己发言。记者们安静下来,只有拍照声响起。

谭光凯要对记者发言?他要说什么?刘廷疑惑的皱眉头看谭光凯,谭光凯笑眯眯的慢慢说道:“有几件事情,我要澄清一下。这些个尸体,是从海河漂浮过来的,这你们都知道吧?”

前面的几个记者点头。谭光凯露出满意的微笑,继续说道:“所以,这些浮尸其实是来自于海河的上游,而上游,不是我们法租界的管辖范围。这种重大的凶杀案,人死亡的地点在哪里,那里的**才可以查案,其他人越界查案,是不合法的。”

记者们仍然忙着照相,还有在小本子上记录谭光凯的发言。

谭光凯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因此我们法租界对案件,是没有调查权的。但是!……”谭光凯但是两个字拉长音,又咳嗽了一下嗓子,说道,“毕竟尸体漂到我们这里来了,我们法租界,本着主持公义的角度,也还是希望尽我们的微薄之力,能早日为这些死者申冤。好在,今天一早,中统的负责人,”谭光凯说着,胳膊张开,摆向刘廷的方向,脸上仍然笑眯眯的,说道,“中统天津处的刘处长,主动联系到我们,希望我们提供必要的协助。这个案子,由他们牵头进行办理。”

刘廷听到这里吃了一惊,站在原地。记者们听到谭光凯介绍,立即将相机举起来,对准刘廷,闪光灯闪成一片。刘廷的下属们也都知道自己上司被坑,立即都上前阻拦记者拍照。刘廷心不住下沉。

谭光凯用满意的带着笑容的表情看着刘廷,等了一阵,等记者拍照频率慢下来后,又说道:“刘处长不愧是国之栋梁,中统的精英,昨天下午案发,今天就已经有嫌疑人抓获。我这个法租界巡捕房探长,对刘处长很佩服,也对案件这么快就能给天津百姓一个交代,我作为一个普通市民,很开心。现在嫌疑人刚刚逮捕,案子由中统主导,我们巡捕房也不好插手,不好多问具体情况。但我相信,中统相信会很快有更进一步消息,好消息!向大家公布。我们巡捕房接下来,会继续好好配合中统,配合刘处长,等待案情真相大白的那一刻!让我们所有人,一起为刘处长,为中统鼓掌!”

下面的百姓,巡捕房的人,记者,立即好多人响应谭光凯的倡议开始鼓掌。刘廷脸色铁青,中统的人都一动不动。这时候谭光凯又走到刘廷旁边,亲热地搂住刘廷的肩膀,记者立即又开始拍照。然后谭光凯脸上带着笑容,狠狠拍了两下刘廷的肩膀,表示两个人关系亲热。刘廷心中极度窝火。谭光凯在记者面前突袭这么一下,自己现在就算辩解,也只能变成一场闹剧。更何况最关键的,尸体确实是从上游飘过来,谭光凯说的没错。自己吃了一个大大的暗亏。

他妈的!

刘廷脸上笑容一丝都无。谭光凯这些年当官生涯,变得油滑如泥鳅一般。刘廷不发一言,转身向巡捕房里走去。

谭光凯对着记者又招了招手,看着前面大批记者,心道这一次,自己算是圆满完成法国上司的任务,法租界巡捕房在海河浮尸案里,再不用顶雷了。刘廷,也在自己身上吃点教训!谭光凯心中一阵痛快,脸上微笑表情更加伸展,又站了几秒,转身进了巡捕房。

巡捕房大门一关上,刘廷立即高声命令下属:“去把那三个人带过来,我们带回总部问话。”

中统的人立即答应一声,就直接向押着那三个人的巡捕走去,走到近前就要推开巡捕抢人。巡捕立即推搡反抗,其他旁边巡捕见势不好,也立即过来阻拦,双方叫骂,有一个巡捕突然将枪掏出来,对准中统的人。中统的人见状,也连忙将枪掏出,瞄准对方。枪都举起来后,双方都不敢再轻举妄动,手停下来,但嘴里仍然在互相叫骂。

“干什么!这里是巡捕房!你们要在这里撒野!要造反吗!?”谭光凯冲过去,看着冲突双方中间的位置叫骂。

众人听到谭光凯怒斥,嘴里骂声都停下来,互相仍然瞄准着,看着对方。谭光凯转头,看着刘廷,眼神凶狠,突然喊道:“刘廷!你让你的人在我地盘上动枪!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和我们巡捕火拼吗?!”

刘廷道:“谭光凯,你刚才在外面对着记者说的明白,案子都是我们中统办理,你们只是协助,既然这样,我要带人走,有问题吗?!”

谭光凯听到刘廷反问,理亏,脸上愤怒表情缓和了一点,看着刘廷冷笑了一下,说道:“我在外面说的都是真心话,是为你邀功,让你长脸。我可没有恶意。但这三个人,毕竟是我们巡捕房的人抓的。我们抓人,你们带走,你真当中统是我们上级了?我们的老板是法国人,回头法国人追问下来,我们没法交代。”

“……”刘廷拳头握紧,牙关咬紧,脸色铁青。但现在,自己没有更好办法,真他妈窝囊!谭光凯,自己从来也不是好欺负的人!自己今天在这里被你算计!算你狠!来日方长,日后不要让自己逮到机会!否则,自己绝不会轻饶你!!!!

谭光凯看着刘廷,心思转了一下,刘廷毕竟是中统的人,手眼通天特务遍地的组织,自己得罪太狠他,太托大,也不是划算的事情。谭光凯想了想,突然又露出笑容,说道:“这样,刘处长,为了避免手续上的麻烦,我们这里给你提供地方,你就在这里审犯人吧。想怎么审都行,我们提供便利。”

刘廷沉默了一阵,阴沉的冷笑看着谭光凯。谭光凯也阴沉的冷笑看着刘廷。刘廷对前面的人喊道:“把枪放下。”刘廷的下属听到命令,手都放下来。巡捕房的人也都放下枪。谭光凯说道:“把这三个人带到审讯室,给刘处长问话。”

下面有人答应。刘廷小声命令自己下属先看住那个富家男的和被打的仆人。然后自己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下人的伤口,浑身皮开肉绽,到处是血,衣服裤子也被扯破,但没有骨头被打折。

然后刘廷说:“我先要给那个女的问话。”

三分钟后,那个女的被巡捕带进里面的审讯室,巡捕的人让那女的坐好,自己却不离开。刘廷的下属驱赶,双方交涉了一段,巡捕才出去,刘廷的下属立即把门关严,同时嘴里大骂巡捕和谭光凯。

刘廷脸色铁青,让下属闭嘴:“他们出去了,你以为这屋子里就没有偷听的东西了?”

外面在审讯室隔间的谭光凯听到了,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那个女人眼圈红肿,看着刘廷。刘廷问道:“你是哪的人?”

“北口村的。”

“叫什么名字?”

“贾柳翠屏。”

刘廷皱了皱眉头,拿出那张死者的画像纸,铺开在桌子上,问道:“这个人你认识吗?”

女人抬头看了一眼,立即又把头低下,犹豫了一阵,摇了摇头。

刘廷道:“本来应该慢慢审你,但今天时间紧迫,还有不少事情要办。这样,我们抓紧时间,我说,你就负责说对还是不对,我们尽快把这个案子了结。”

女人听了一愣,抬头看刘廷。女人有点中年女人发福微胖,但身材丰满凹凸,脸色红润,皮肤白亮光滑,眼睛很大,五官不错,还是颇有姿色。

刘廷说道:“我们现在有十九具尸体……”

女人立即低头:“……。”

“另外十八具,都长得很瘦,只有这张画像上这一位,脸上肉胖的发横。现在大家都过的日子艰难,有条件长胖的人不多。这人应该家境不错。你家境也不错对不对?”

“……嗯。”女人的声音几乎听不到。

“他在刚才我们下去验尸的时候,突然诈尸了。诈尸你听说过吗?一般来说,一个人死的要是有冤屈,就可能会诈尸。”

女人眼睛立即睁圆了,惊慌不定抬起头看了一眼刘廷,立即再把头低下去回避刘廷目光。

“我没骗你,就在这里地下一层的停尸间,你要是想看看,我现在就带你去看。”

女人听到刘廷提议,立即惊慌的抬头连连摆手,说道:“哦!哦!不不不,不用,不用!”

刘廷冷笑了一下,说道:“这个人诈尸也没怎样,不是你戏文里听到的那样吓人,他是在我尸检的时候,突然吐了,就和活人吃东西没吃好呕吐一样,一口一口往外吐东西,那种黄色的液体,味道不太好闻,里面混着的,应该是他死前,吃的最后一顿饭。”

“……”

“听到我刚才讲的,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事情了?昨晚的事情?”

“……没有……什么都没想起来。”

“那个黄色粘稠的东西,是人死后,胃里分泌的消化的东西和吃的东西混合在一起,人死后这些液体就会越变越粘稠,最后就变成那种黄绿色的恶心液体。他现在吐,是因为身体受到触动,突然胃的上面的通向食管有一个阀门打开了,身体内外的压力不平衡,就有可能会出现死人呕吐现象。”

“……”

“所以,他这个实际上算不上诈尸。但他这个呕吐,倒是给了我不少线索。首先就是胃里的东西都没被消化,只是被消化液刚刚混合就死了。那就说明什么?那就说明,这人是吃完晚饭后不久,就死了。那他的死因呢?他不是被淹死的,淹死的人嘴里会有泡沫,他没有。但他是窒息死的,因为他没有外伤,口鼻虽然被水浸泡,但仍然有一点发紫,而且他的脸有特别的银灰色,那种被憋死的人特有的颜色。还有他那个眼睛,充血血红。还有一个地方……就是他的**,仍然是膨胀的。那个地方在死亡的时候如果仍然是膨胀的,会保持膨胀的状态……因此我猜,那个人,应该是饭后不久,就和某个女人开始做那种事情,做到半路的时候,被人捂死。而死者脸上嘴里都没有发现明显的堵塞或勒痕,这个人死的方式,应该是被枕头一类的东西捂死的。我猜不是和死者上床的女人,而是另外一个男人,也是有根据的。死者虽然有些年岁了,但一个女人,仍然应该没有这么大力量。但一个男人也很难自己制服那个男人。所以在死者死前,你也帮手了对不对?”

“……”

“这就说明,你对死者也有愤怒。那我猜,你和死者偷情,很可能是被逼的,他是家族的当家人一类你和你老公惹不起的人物,强占了你,日久愤怒积攒,最后终于爆发。”

“这就有趣了,因为这有不合理的地方……首先是和女人睡觉的时间,竟然是在吃饭后不久,这么着急,是为了什么?一个让男人着急上床的女人,肯定不会是自己老婆,也不大可能是妓院的**,只能是那种只有某个时间突然出现机会的偷情的情妇。捂死他的,比较可能是突然回来,看到这一切的女人的原配。”

“……”女人手开始颤抖起来。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女人和某个人早就合计好了,谋财害命。但我猜这次杀人,应该是临时起意,或者是一次意外。因为处理尸体的方法,有些问题。你们那里比较偏僻,更安全的办法应该是把尸体埋了,就算抛到水里,也应该是身上绑一块大石头,把尸体坠住在河底。这么直接把尸体扔到水里,顺着河漂,更像是你们当时紧张着急,没有深思熟虑就做了的结果。结果今天,你们一早看到报纸,海河出现大量浮尸,还都被打捞上来,两个人都做贼心虚,才会到这里来。”

“……”

“因为那个人的尸体和他呕吐,还有他**那样,告诉我这些信息,我就想,凶手都心虚,他们最关心的,就是调查案子的人有什么发现?会不会怀疑到自己。因此我猜你们有很大概率今天会来这里,可能只是那个捂死死者的男人。如果只是他一个人来,那就说明你和你老公仍然还有感情,互相还关心对方。但如果你们两个同时出现,那就说明你们现在只是杀人后暂时结成同盟,但互相感情因为这一系列的事情,已经没有了,所以你不信任他,他不关心你,他来看,你不放心,也没有办法,所以也只能自己跟来。你们夫妻已经缘尽。”

“……”女人低着头,仍然不说话,过了几秒钟,慢慢开始身子轻轻颤抖,哭泣起来。

“其他来巡捕房的人,都是为了找到自己家人,所以只会拼命向前挤,着急登记,着急看尸体。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是来看动静的。刚才我也说了,死者的身体肥胖,暗示他家境不错。另外就是他的呕吐物里,都是鱼,肉之类荤腥的东西,这也是他家境很好的特征。”

“……”女人呜呜不住的哭了起来。

“死者家里来的人,我预估会有一个男人,也许有一个姿色不错的女人,如果带下人的话,下人一定是参与案子的自己人,参与案子,只能是参与抛尸。而且你们,一定会小心的躲在远处,只是观察巡捕房的动静。因为你们心里没有底,这时候人都会有一种寻找依靠安慰的需要。你们就会习惯性互相依靠。刚才我说了,你出现,就说明你们夫妻关系已经尽了。我刚才还说过,其他的死者都是身体干瘦,显然都是穷人,他们的家人也都只能是一般的穷户。你这样的女人一般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让你出来在这些人当中,你会浑身都不自在,又不能离开,你不敢也和其他人那样站在外面,所以你躲在黄包车里,棚子遮挡,尽量不引人注目,安安静静,躲人目光。而你老公,男人,这时候会习惯靠着墙角,或者依靠大树。我要找你们也格外容易,一大堆穷人中找远处站在墙角或树下的,打扮精致的有钱男人,我估计只有一个,结果我在二楼居高临下,很容易就看到了。只是我看到女人,也就是你竟然也出现了。心内感慨了一下。”

女人继续沉默。

“我猜到的就是这些。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女人低头,突然呜呜开始痛哭起来。

刘廷看着女人,皱了皱眉头,等了一会,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把尸体,抛到河里?”

女人听了问题,继续低头哭。刘廷旁边下属猛地一拍桌子,大吼道:“哭什么哭?让你说话呢!”

女人声音立即停下来。刘廷把手帕拿出来,递给那个女人,女人手伸出来,犹豫了一下,怕不干净,没接。刘廷有些尴尬,手举着手帕拿了一会,又塞回到自己上衣口袋里。

女人又深吸了两口气,吸气的声音带着颤声,然后慢慢抽着鼻子说道:“我是女人没有主意。是二老爷和那个下人。我俩杀了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时候我们那个下人,王三,就是你们打了一顿抓起来那个,他当时在外面,看到我男人用枕头捂老爷,他早就看不惯老爷,就冲进来,是他们两个捂死的人。我没动手。”

这里插一句,后来王三的证词,是他看到女人和二老爷一起动手捂死的大老爷。二老爷的证词是女人和王三也有**,她和王三设计杀死的大老爷。自己只是发现了后,替他们善后。

刘廷给出的结案结论,是王三帮助抛尸,杀人的是女人和二老爷。

刘廷怎么判断的?你能猜出来么?亲爱的读者?

女人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然后二老爷让王三出去,找一块地方抛尸。不想王三刚出去不久,就回来了。说外面河里,不知道怎么回事,漂过来好多浮尸。说是前前后后有七八具了。我们不如趁乱,也把尸体抛入河中,一了百了。谁能查出来这尸体哪来的?”

“然后呢?”

“二老爷最开始赞同,说比埋在土里安全,我们那里全都是平原,没有山,没有树林,只能埋在村边的泥地里,不论埋得多深,时间长了,总是个隐患。而且大老爷失踪一段时间,我们就要去报官,要不然别人就会怀疑我们。报官只能说大老爷失踪。那官员要是查周围可能埋尸的地方,用狗闻一闻,很容易被找到怎么办?”

刘廷下属插话问道:“为什么不把尸体运远点再埋?”

“出村的道路,现在很难保证走多远,突然遇到哪路军爷临时检查。而且那么大一具尸体,我们要用车运,被人注意到也很危险。王三的建议提出来后,我们都觉得是个好办法,二老爷和我立即就都出去,去河边看,当时快天黑了,河边已经围了好多人,我们在一直站到天黑,前后看到有两具尸体,岸边的人都很惊慌。船家都不肯出船,说是怕担了嫌疑。大家指指点点,也说不出这浮尸所以然。”

“所以你们就决定也有样学样?”

“没……没有……实际上,二老爷回家的时候,突然提出一个问题,我们因为这个问题,差点放弃。”

“问题?!”刘廷皱眉问道,“什么问题?”

“二老爷本来一路回来,不停的说这个办法好,顺着河入海,喂鱼,这尸体一泡,谁还能认出来长什么样子?这河水里面也没有查路的,尸体就这么一了百了失踪了。然后我们就商定后半夜人都睡死的时候去抛尸。我们三个一直坐在屋子里,就那么等时候,突然二老爷说坏了,尸体不能扔。我们立即问怎么回事?二老爷说……尸体在河中心往下漂,这是有人把尸体弄到船上,再到河中间抛尸。河边扔的尸体,水一冲就又回岸边了。我们要想把尸体也扔到河中心,必须找船来。到哪去弄船?他一提出来这个问题,我立即傻了。”

“那你们怎么解决的这个问题?”

“是王三,王三说,不用雇船,用一辆车就行。”

“用车?”

“是。王三说就用我家里有一辆我平时出门坐的驴车,前面驴儿拉着,后面两个轮子一个小轿子,里面能坐两个人,我和二老爷,还有空间把大老爷尸体塞进去。王三在前面坐着赶驴,说只要往上游走,两三里有一块河滩,因为岸边有几块大石头组成了一个天然的拦河坝,那里水流的方向会乱,在岸边那里出来一个漩涡,东西扔进去后,会被漩涡甩向河的**。他小时候,在那里附近游泳,曾经差点被吸进去,甩到河**回不去,还呛了水,差点死在里面。而老爷对他的说法将信将疑,最后还是决定先去看看。然后他们两个前半夜先出去了一趟。结果回来两个人都满脸惊恐。”

“满脸惊恐?出了什么事情?”

“他们到那里,那里是荒滩……但他们却远远靠近了就看到那里有一辆黑色的卡车,停在远处,(一个小时后,王三和二老爷给出的证词,说他们看到的不是黑色的卡车,而是三四辆驴车,后面板子上拉着东西摞成小山,用厚棉被盖着。女人为什么说成是黑色卡车,他们不知道原因,猜测应该是女人记错了。)有几个人,有穿着黑色绸缎面衣服,带着黑丝帽好像流氓一样的人,手里还好像拿着枪,好像便衣或街上有头脸的流氓,在那负责看着。有几个穿着破粗布衣服的人,在车上站着几个,地上站着几个人,车上的人把车上运的东西抬下去,下面的人接了,才能看清,长条白花花的,是光着身子的一具具尸体。”

“尸体?”

“对,尸体。地上的人把尸体一人拽胳膊,一人拽腿,扛到岸边,然后扔下去。扔下去后,那些人就停下来,把车上剩下的尸体用厚棉被盖好,之后几个人就都在下面,用那种苦大力工人的姿势,蹲下来蹲着抽烟,当天晚上天空有阴云,月亮模模糊糊,阴风阵阵,吹的人发冷。二老爷和王三就躲在远处偷看,也不敢动弹,也不敢就那么走。拿枪负责看管的人一边抽烟,一边不时的看怀里金表。然后过了一阵,好像是时间到了,他就喊一声,几个蹲着的工人就都再站起来,还是刚才那个分工,有人跳上车去,掀棉被,抬起一具尸体。下面的人接了,抬着到河边,左右晃几下,把尸体晃起来,一松手,扑通一声,水声响起来,尸体就掉进河里,那几个人在岸边看一阵,等尸体浮起来游远了,就再回车那里,盖好棉被,继续蹲着抽烟,等下一次时间。”

“大概间隔时间多长?”

“有……七八分钟吧?(王三说有二十多分钟。二老爷说十五分钟一具尸体。)”

“然后呢?那些人扔了多少具尸体?”

“二老爷和王三好像后半夜才回来,说前前后后扔了能有十一二具尸体。(王三说十七八具,二老爷说有二十往上。)然后车子好像终于扔光了,那些工人都上了车子,穿的体面的那个人跳上副驾驶位置,车子开动,就开走了。二老爷和王三又等了一阵,没有新的车子再来,两个人又到河边看了一圈,那里旋窝慢慢旋转,扔个树枝,树枝打着转转几圈,就漂走了,果然是漂向河中心。两个人连忙就回来了。我们连忙准备,把大老爷尸体还是光着身子,下面……下面也还是挺着,王三说这好像是马上疯,那东西人死的时候要是硬的,就下不去。我说给大老爷套上衣服,他俩都反对,说那些扔的尸体都是光着身子的,我们这个也不能穿。穿了就露了。”

“然后呢?”

“然后王三赶车到后宅,把尸体弄上去,我不想去,他们俩说让我也去,有事情帮个手。他们是担心我推脱罪名。我就和二老爷坐在后面,和大老爷尸体在一起,然后我们赶着车,大概走了十几分钟,到了那个地方,远远的王三先去看了一眼,没看到有人,然后我们就把车子赶到那个河洼漩涡的地方,二老爷和王三抗尸体,一人拽胳膊,一人拽腿,拽到河边,那里靠近漩涡有一块大石头,他们上了大石头,两边荡秋千一样悠着尸体,悠起来后,二老爷下命令,俩人一起松手,尸体咚的一声,就从石头边摔下去,摔倒下面水洼里,一下子不见了,然后过了一会,又浮了上来,眼睛还圆睁着,显得特别的大,阴冷的那种死人的眼神,好像盯着我们三个,身子在水里一浮一沉,随着旋窝旋转,转了好多圈,就是不出旋窝,好像不肯走一样。我们三个人都紧张极了,毛骨悚然看着尸体,不知道又转了几圈,尸体在漩涡附近来回游荡,突然脚勾住了旁边一块尸体,好像一整块木头一样,然后撞了一下岸边,这时候正好一个小浪头扑过来,身子上下漂了一下,然后慢慢转头,头朝向河岸中间,被水流带着,轻轻一直来回晃动着,慢慢飘向了河中间的方向。”

“……然后你们就离开了?”

“看着尸体漂走,王三又担心起来,说这下尸体就不归我们控制了,刚才那些尸体是隔一段就一具,大老爷的尸体和前面那些浮尸时间隔得有些远,会不会出问题。我和二老爷一听就又开始担心起来。正这个时候,突然我们听到远处车声,回头看,四面那时候黑的发白,看到好像有车大灯在远处扫过来,我们吃了一惊,王三连忙去赶驴车,我和二老爷向远处跑,那边灯光晃来晃去的,似乎道路不平,车子上下颠簸,开得很慢,过了很久,到了近前,我和二老爷躲在树后面,看到又来了一辆大卡车,车上跳下来几个人,又往河里扔尸体。驴车这时候就躲在不远处的大石头后面,我们都担心他们还像上次一样隔好长时间扔一具尸体,驴要是叫唤或动弹,我们会暴露。但这回他们抛尸没有间隔时间,连续扔了三四具尸体,之后人都又上了车子,车子就又晃晃悠悠的开远了。我们都吓得满身大汗,但车子一走,二老爷和我连忙上了车子,二老爷一边擦汗,一边催促王三赶快赶车走,满脸惊魂未定表情,但走了一段,二老爷突然高兴起来,说天助我们,这回不用担心大老爷尸体一具漂过来那么明显了。

“我们几个都担惊受怕,回到家里时就已经天蒙蒙亮了。我们为怕别人发现我家有问题,就还是按照以前习惯,连忙收拾收拾,我带着丫鬟就去早市场买菜。在菜场我们就听到到处人都在说,说昨晚收音机里广播,上游巡捕打捞了好多尸体上来,我们一听就慌了。我走到早市场口的时候,碰到了保长,保长问我家长短雇工最近有没有少什么人?特别是外地雇来的,要是少了,赶快去巡捕房认尸说明情况,别惹麻烦。我心脏怦怦直跳,应付几句,脑子都是一片白,慌着回家,就对他们说了早市的事情。王三连忙去买报纸,二老爷听收音机,但报纸和收音机里都没有提到这件事情。我和二老爷和王三商量后,决定趁早赶快进城,到巡捕房那看看,结果后来,后来就被你们抓进来了。”

给那个女人在证词上签字按了红手印后,刘廷吩咐下属把那个下人王三带来,下属押着女人出去,门关上,刘廷点燃一支烟,看着笔录本,刚抽了两口,突然门砰的一声又打开了。

“这么快?”刘廷心想道,这才十几秒时间,连押人到走廊尽头时间都不够,更何况再把王三带来。进来的人恐怕又是巡捕房的人,谭光凯或者巡捕房的人要给自己恶心,阻止自己继续审讯王三。

刘廷想到这里,心中一阵极度的反感。刚才谭光凯对外面记者说的那些明褒暗贬的话自己怎么挽回来舆论,自己还没想出主意……刘廷转头,皱着眉头看进来的人,到底要说什么,却看到进来的人,眼睛立即睁圆了,有些吃惊。

同时刘廷立即闻到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香水味道,是谭光凯的秘书,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看着刘廷,笑眯眯的,一副吃定了刘廷的表情,这么看了两三秒,也不说话。

刘廷对这种勾勾搭搭秘书的样子,立即摆出严肃的表情说话。实际上心底里不反感。没有男人对漂亮女人,特别是这么有女人味还对自己似乎很接受的女人会真的反感。脸上表情严肃,是一种保持距离的态度,也是因为要心虚或假正经:“你进来什么事情?是不是你们谭探长要找我?”

那个女人用女人味很足那种女人才会特有的那种有点放肆勾勾搭搭的眼神,轻轻翻了一下白眼球,也不说话,高跟鞋哒哒响了两声,屁股轻轻扭着,走到了刘廷旁边的座位,然后……用手轻轻按住自己屁股下面的裙摆,腿挪了两步,轻轻弯腰,在刘廷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去?!

刘廷有些吃惊……这秘书是要做什么?这怎么和自己猜想推测的都不一样?

谭光凯在搞什么?要对自己搞美人计?

谭光凯和自己年龄相仿,但现在仍然没有个老婆。也没有未婚妻,甚至连正式点的女朋友都没听说过。他在身边留这么个漂亮的女秘书……不但自己用……还要用来对付别的男人?!

刘廷想到这里,皱了皱眉头。还没想好自己怎么应对,鼻子里全都是这个女人身上的香水味,真香啊……回头给老婆也弄一瓶。突然刘廷鼻子一痒,忍不住连忙转头,对着旁边背对那个秘书的方向阿嚏!打了一个喷嚏。

喷嚏刚打完,刘廷就听到那个女人突然也捂住嘴,眼睛一眯,脸痛苦的颤动了几下,突然头往下一弯,阿嚏!也打了一个喷嚏,然后那个秘书的手放下来,鼻子上,轻轻冒出来一点轻轻的鼻涕水。

秘书感觉到了,立即尴尬起来,脸上脸色有些不好看,轻轻发红,连忙摸自己口袋,摸了几下,应该是找手帕,但什么都没找到。尴尬的又把手抽了出来,四处看桌子上有没有能弄的东西。

刘廷打完喷嚏后,已经把自己手帕抽出来,看了,想了想,刚才已经被那个被审讯的女人拒绝过自己递过的手帕,但自己手帕是尹妍希洗过的,绝对干净。刘廷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帕拿起来,递给那个秘书。

秘书看到了,手伸上来,眼睛盯着手帕,手停住。

不是这个秘书也担心手帕不干净吧?

秘书犹豫了几秒钟,把手又收回去,狠狠抽了一下鼻子,把鼻涕往下流的趋势控制住,脸上带着点嫌弃的表情看着手帕,然后笑了笑,突然起身,皮鞋哒哒密集响着,秘书开门,快速沿着走廊跑远。

留下刘廷一个人,看着开着的门,屋内还有秘书留下的香气。刘廷有些尴尬,搞不清楚情况。那个秘书,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就这么晃一圈就又出去了?好有悬念……

刘廷笑了一下,心情很愉快。

又过了一会,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人不是那个女秘书,是自己的下属带着一瘸一拐,衣服到处都有被扯开的口子,脸上伤口仍然没被清洗,皮肤青一块紫一块,手上带着手铐的王三。

刘廷心里有一点失望。下属把王三按到座位上,回头关好门,然后打开记事本,准备记录。

刘廷把烟在烟灰缸里暗灭,皱着眉头,阴沉着声音问道:“你叫王三?”

“……我……”

王三刚说了一个字,突然门锁扭动的声音再次响起,然后刘廷听到了高跟鞋的声音,眉头挑了一下,那个穿着短警服裙子的女秘书,手里拿着手帕,又抽了一下鼻子,似乎有些感冒,鼻头有一点红,站在那里,对刘廷微笑了一下,问道:“已经开始了?”

刘廷眨了眨了眼睛,还没开口问话,秘书转头四处看了看,看到自己刚才坐的位置已经被刘廷下属占了,看到刘廷和下属后面角落那里还有一把椅子,就回身把门关好,然后走到椅子那里,小心防备着走光,慢慢坐了下去,说道:“刘处长,请继续吧。”

刘廷下属和犯人在场,刘廷脸上现出严肃的表情,转身回头看那个女秘书,声音严厉问道:“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秘书脑袋一歪,说道:“代表巡捕房来监视你的啊?”

“什么?!”

“哦……我说错了,是代表巡捕房,来看你们审讯的情况。犯人都是我们巡捕房的人,你要是审讯的时候打了或吓唬我们犯人,让我们犯人吃了亏,那我们巡捕房不是亏大了。”

让犯人吃亏,巡捕房亏大了,这些词句在这种场合都很不恰当。刘廷更弄不懂这个秘书的来意,想了想又问道:“谭光凯让你来的?”

“不是……”女秘书白了刘廷一眼。

“不是?!”刘廷眉头皱起来。

“是我对谭光凯提的建议,说我们要派一个人跟着,然后我推荐我自己来了。”

“什么?!”刘廷吃了一惊,眨了眨眼睛,想了想。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自己对这个女秘书的好奇心增加……

“哎呀你快审吧。别耽误时间,说不定你这么一会,上游又漂来多少具浮尸了。”

刘廷下属看刘廷,想要看刘廷的风向。刘廷心底疑惑,秘书这到底是什么来路?她让谭光凯派她来监视自己?

刘廷对这个女秘书更加好奇,自己倒要看她到底要怎样?刘廷转头对下属说:“开始记录。”

下属答应一声,刘廷转头对那个王三说:“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叫王三?”

王三点头,答应道:“官爷,对对,小的叫王三。”然后突然提高声音激动道,“但大老爷是二太太和二老爷两个人弄死的!和我……!”

“闭嘴!”刘廷不耐烦怒斥道,“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别多说废话。我问你,你们杀了人后,抛尸的地点是哪?”

“抛尸的地……”王三楞了一下,立即抬起戴着手铐的手,一根手指指向斜后方,说道,“哦,在我们村子东南一里多河道拐弯的一个地方。”

“你们二奶奶说是你找到的那个地方,是这样吗?”

“哦……是……是……但官爷,我只是抛尸,没有杀……”

“那个地方,我们要去看看,你带我们去。”

“哦……好!好!官爷……我带你们去!带你们去!”

刘廷想了想,转头对下属说道:“你去找谭光凯说一下,让他把人借给我们,然后再还回来。”

下属还没说话,后面的秘书立即说道:“不用和谭光凯说,刘处长,谭探长一直在隔壁偷听呢。你们说话他都听到了,他肯定同意。”

谭光凯在隔壁听到了秘书说的话,眉头立即皱起来。谭光凯身旁的下属听到了,都感到可笑,但都强忍住不敢露出笑脸,怕谭光凯发作自己倒霉。

刘廷迷惑的看秘书,心底对这个秘书更感兴趣。这到底是什么来路?她是哪伙的?是巡捕房的人吗?为什么说话这么放肆?

下属看刘廷,刘廷对下属使了个眼色,让他还是去找谭光凯。下属点了点头,刚起身去开门,突然那么秘书又喊道:“诶!你等一下,还有一件事情!”

谭光凯在隔壁听到秘书说话,一愣。她还要搞什么事情?

刘廷和下属听到秘书这么说话,也都愣住了。一起回头看秘书。秘书有些得意的脸上似乎有什么好事情一样的表情说道:“刘处长,我有一个疑问。”

“什么疑问?”

“有一件事情,我们要小心一点,否则可能……”秘书转头看那个王三,“会被这个人给骗了。”

“他骗我们?”刘廷问道。

王三立即摆手要辩解,刘廷抬起手,示意他闭嘴不要说话。王三立即把话憋回去,厌了口唾沫,但满脸怕别人怀疑自己,自己绝对问心无愧完全配合的焦急表情。

然后对秘书点了一下头,说道:“你说说,他骗我们什么事情?”

“他说从岸边抛尸到河里,尸体就能漂到河中间对吧?”

刘廷点头。

秘书说:“真有这种地方吗?这怎么可能?”

王三立即说道:“是真的,那里三面都有高过水面的大石头,水被石头挡着,才有这种效果,水流打转的方向用眼睛看就能看出来!你们一去就知道了!再不信,你们找一段木头树枝,扔进去,看那木头怎么走!”

秘书冷笑了一下,没什么经验的努力做出威逼王三的表情,学着审犯人时阴阳怪气的表情,但还是女人那种娇柔声音发出来显得很怪异,说道,“胡扯!木头和尸体能一样吗!?尸体多沉,多大?!”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

秘书不再看王三,反倒转头看向刘廷,说道:“刘处长,我倒有一个主意。我们不妨做个实验。”

刘廷听到这里,心底一笑,说道:“你要用真的尸体做实验?”

“诶你猜到了!?好厉害。”

“……”

“我们可以向谭光凯借用一具尸体,到那里,抛进河里,看尸体是不是真的能漂到河中间。”

刘廷皱了皱眉头,这样一个提议……

隔壁的谭光凯听到这个提议,又吃了一惊,这简直是胡闹!自己不能再让自己这个秘书这么下去!谭光凯再也听不下去,立即转身去开房间门,然后就向隔壁刘廷的审讯室走过去,一拧门把手,把门打开。看到屋子里刘廷,秘书他们四个人一起回头看自己。

谭光凯说道:“你们要用尸体做实验?”

刘廷想了想,问道:“谭兄,你怎么看?”

“我觉得……这个建议不错。”

“你看?我说谭光凯在隔壁偷听吧?他对我们的对话一清二楚。”秘书说道。

刘廷看着谭光凯,谭光凯脸上表情也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直接说道:“王三你可以暂时带走,到他们村子,再回来,明天早上之前人带回来,没问题吧?”

刘廷没有说话。

“你再下去,挑选一具或者几具尸体,都随便你。我全力配合你。”

刘廷仍然没有说话。谭光凯,为什么这次这么主动?

半个小时后,巡捕房出了一辆小卡车,运着两具尸体,一具是那个肥胖的死者大老爷,一具是随意挑选的比较干瘦的其他尸体。

刘廷离开时,海河上的尸体还在增多,已经达到二十三具。谭光凯说刘廷中统全力侦破此案的演讲,还有已经抓人的事情,已经被做成号外,下午就通过号外和广播传遍天津。

刘廷离开时,记者人山人海堵着车子。尸体遮盖好,记者不会看到。刘廷戴着墨镜,坐在自己轿车后座上,正视前方,外面记者的拍照喊叫全不理睬。

刘廷的旁边坐着的,是那个女秘书。

之前在巡捕房里有一段对话。

女秘书:“谭探长,我们是不是要跟人一起去河边?”

“你要去?”

“可以吗?”

“……可以,注意安全。我再派……”

“我一个人就行了。那个刘处长看着人不坏,我们派人多了他们该不高兴了。”

“……那你注意安全。”

刘廷的车子冲出重围,后面的车子是拉着王三的车子,王三被两个中统特务挤在后座**,戴着手铐,脸已经按照刘廷的吩咐,给洗干净了,伤口也都处置过,还换了一套干净衣服。

记者围着王三的车子拍照。

谭光凯在二楼看着车子往远处慢慢突破记者包围移动,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烟头又狠狠抽了一口,烟头红的发白,然后转身,狠狠把烟头按在水晶透明的烟灰缸里。拿起电话,摇了几下,等了一会,说道:“我是谭光凯,你给各个报社打电话,让他们立即出号外,这个消息不用封锁,把刚刚我在外面对记者讲的话都登出来。几个城内的电台也是,让他们立即都播出来,作重要消息,赶快稳定城内百姓的情绪。别的消息,关于浮尸案的任何其他消息,都必须先让我过目了再登。你告诉他们,谁要是乱登消息,让城内的百姓恐慌乱起来,我就抄他们的报社电台!听明白了吗?有消息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后,谭光凯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第三辆中统的车,还有第四辆自己借出的小卡车都已经冲破人群开远了。

谭光凯脸色铁青,想到刚才自己在刚听到秘书提议用尸体实验时,自己心底恼火觉得胡闹,要去阻止。但走到审讯室门口却又突然改了主意那时候,自己脑海中的想法,嘴角轻轻咧了一下,阴沉的笑了一下。又抬起手腕,看时间。

现在是下午两点半。到犯人的村子,要走大概一个半小时,再到河边,天应该仍然亮着。时间刚刚好。

谭光凯想到这里,对走廊那边喊:“来人。”

立即一个值班的巡捕跑进来,敬礼,谭光凯对他招手,让他到窗户近前,然后指着下面说道:“树旁站着的那个三十多岁,穿着灰色呢子西服,戴着鸭舌帽,黑边圆眼镜的记者你看到了吗?”

那个值班巡捕点头。

“找个便衣,悄悄靠近他,说我要见他,让他悄悄从后门上来。还有那个我们抓起来的二老爷,也带上来。我有一件重要事情,要他们两个做。”

值班巡捕不明白谭光凯找个记者,还有人犯凑到一起是要做什么?楞了一下,抬头,立即看到谭光凯阴森森的表情,浑身散发着寒意,正在看着自己,值班巡捕立即打了一个冷战,连忙有些惊慌的答应道:“是!探长!”

一个小时后,刘廷他们到达北口村。刘廷命令下属立即去找一艘渔船,然后船开着向上游驶去。刘廷和其他人开着车在王三指引下走向抛尸地。

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船在上游远处停好准备打捞尸体。刘廷他们下车,王三带着手铐,引着刘廷他们走到河岸边。那里是一片几乎裸露岩石的堤岸,四处杂草和岩石交杂,一大片平原,风剧烈的吹着。

秘书捂着脸,紧跟在刘廷后面。刘廷让王三将整个当夜在哪里偷看,那些人怎么抛尸,全都让王三亲自做重复了一遍。没有发现王三描述的漏洞。

然后刘廷和下属,秘书,还有王三到了河边那个三面石头的隘口,下面水流湍急,打着转,让人看了有些眩晕。刘廷向下扔了一个粗壮的树枝。树枝一落到水面上,立即急速打转,沉浮几下,水的力量极大,比刘廷想象的要大很多,然后突然被甩出旋窝,甩向远处,开始向河中间漂去。

王三看着树枝,擦了一下额头汗水,说:“官爷……我没撒谎,真的是这里。”

刘廷看着脚下岩石下面的水窝,沉默了一阵,说道:“给船家信号,让他们准备打捞。”然后又转头对下属说:“来个人。”刘廷扫视一圈,指定了一个人身材和那个二老爷胖瘦高矮相仿的下属说道“你去,和王三配合着,把尸体扔下去。”

风吹得更急,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下属拉着王三,命令他,王三连忙点头答应,和那个下属打开车子,把里面瘦子的尸体先拉出来。

这时候尸体已经开始腐烂,身上出现大片的尸斑,一捏身子上面油腻腻的冒着粘液,恶臭的味道。所有人都立即向后躲开。王三害怕,拉第一下尸体手一软,尸体一条腿掉到地上,立即被那个和他配合,心底烦到要死的下属训斥。两个人拉住尸体,再往河边岩石上走。

刘廷身旁的秘书却似乎挺兴奋,也不回避尸体,也不怕尸体**女孩子看了不方便,好奇的盯着尸体一直运到河边。

下属和王三走到那里,下属问:“怎么扔?”

“官爷……”王三声音颤抖,满脸紧张,“我俩一起用力,先把尸体晃起来,然后往河边晃得时候,一松手,就行了。”

下属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刘廷。然后和王三一起用力,来回悠了几次,尸体皮肤打滑,最后下属命令松手的时候,王三没抓住,提前了一点放手,尸体一条腿立即垂下去,身子整个栽倒,先是撞到了下面的岩石边,啪的一声肉砸到岩石的声音,脸明显凹陷进去一大块,然后身子蹭着岩石边胳膊和腿都打了几下,翻转着,扑通一声巨大的水声,浪花翻起来,尸体砸进了水里。

刚才尸体砸到的地方红色混合着绿色一大摊液体。

尸体瞬间沉没到水里。水面冒起来泛着油光的一大片液体,水翻滚了几下,那具尸体,慢慢慢慢的又浮了上来。先是变形的脸涌上来,然后整个身子,白花花的,被红和绿色的粘液一大片包围着,慢慢随着水的旋窝旋转起来。所有人都围拢到岸边看这那具尸体,水里,显得栩栩如生。

尸体旋转了几下,慢慢被甩出了水窝,开始向河的**漂去。渐渐白花花的身子漂远了,好像一截白木头,最后消失不见。

下属对远处的船家做手势,船家立即划动船桨去打捞。

刘廷站在岸边,所有看着的人没有一个人说话,都沉默不语。

刘廷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仍然有残存的尸臭的味道,刘廷指着王三说道:“再把你家大老爷的尸体也扔进去。”

远处,能看到整个河岸边景象的地方,巡捕房的人,和那个谭光凯叫来的记者,还有那个人犯二老爷,偷偷蹲在一条沟里。

记者举着没有打开闪光灯的照相机,抱怨说:“幸亏不是逆光,但天快黑了,照出来效果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清楚。”

巡捕道:“必须要拍清楚他们抬尸体的照片,把那个王三也拍清楚,还有他们刘处长。”

记者道:“我拍出来,让不让我登明天的报纸?”

“少废话,照片谭探长不是说了吗?都要我们巡捕房保存。我们只答应你,如果要登报,只给你们登独家。”

这时候王三他们已经将尸体抬到河边,正准备往下扔。刘廷正好站在他们后面,记者连忙再拍几张照片。二老爷在旁边带着手铐,小心的赔笑说着:“官爷,我都按照你们谭探长的指示,把你们带到这里来了。我这也算有功吧?杀人我也没参与,都是我那个贱内和现在扔尸体的下人做的,我是冤枉的,回去后,你帮我给谭探长说几句好话,把我放了吧。我绝忘不了您的好处。”

那个巡捕转头看二老爷,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然后再转头看向刘廷他们的方向,问:“拍完了吗?”

这时候远处传来噗通一声尸体落水的声音。记者手里加紧又拍了几下,说道:“完事了。我们走吧。别他妈让中统的人发现了。要吃枪子儿。”

巡捕警惕的看了看远处,点头,脸上带着冰冷的阴笑。

半个小时后,两具尸体再次被打捞上来。刘廷命令属下开小卡车把尸体和王三运回巡捕房。然后吩咐剩下的人在抛尸地不远处埋伏两个人。专等还有没有人来这里抛尸。

小卡车要开走的时候,刘廷让秘书也上车回去。秘书不肯走,捂着鼻子,皱着眉头:“我不和臭烘烘的尸体挤在一起。”

“……”刘廷皱眉头想想,对身后下属说道,“那你们开一辆车子,送她回去。”

刘廷下属还没说话,秘书立即不满的皱眉说道:“为什么非要送我回去?”

“需要你们巡捕房配合的事情都做完了。剩下的都是我们中统自己的事情,你就没必要在这里了。”

“那我要不走呢?”

刘廷笑了一下,说道:“这里也不是你们巡捕房的地盘,你不要干涉我办案。或者你给我一个理由,这里必须有你参与的理由。”

“……没有。”

“那我就没办法了。”刘廷冷哼了一声,说道,“送这位秘书回去。”

秘书看着刘廷,说道:“卸磨杀驴。”然后满脸不痛快的上了车子。

刘廷说道:“回去后,替我和谭光凯说一声多谢他帮助。”

“不说。”

刘廷忍不住笑了一下,拍了拍车身,催促司机道:“赶快开车。注意这位小姐的安全。”

“是。老板。”

车子开远。刘廷坐回到自己车子里,命令下属先开车到北口村,找了个饭馆吃饭,然后在车里简单睡了一觉,天彻底黑下来后,刘廷他们再开车回到河边。

到达河岸,在那监视的下属说一直没有什么发现。

刘廷观察附近地形,只有离河岸四五百米远有一片小树林,那里可以藏车子。刘廷命令把车子藏好,所有人步行到河边附近隐蔽。

下属提出疑问,车子停那么远,有紧急情况对方要跑的话,自己人来不及追怎么办?

刘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对方这么明目张胆抛尸,应该是一股很有力量的势力。没搞清楚对方来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和对方抗衡前,不能贸然和对方发生冲突。

自己和下属到了河边,埋伏下来,每次两个人换班监视,其余人打盹休息。第二个班的时候,刘廷正在迷迷糊糊时,突然被下属叫醒:“老板……有人来了。”

刘廷打了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立即问:“什么人?”

“是一辆车子,您看。”下属指着远处。

刘廷立即起身,看到平原远处,一辆车子开着大灯,在路面上颠簸着大灯也上下颤动着,费力的向河边开来。

刘廷蹲着身子,眼睛看着远处晃动的车灯,耳朵听到隐隐约约发动机和轮胎声音,对下属做手势,说:“所有人都不要动,等对方靠近看看情况再说。”

“是。”下属们都低声答应。

车子继续颠簸着向河岸方向开过来。车子发动机声更大,大灯在乌云密布,黑漆漆的河岸边来回扫射,亮的出奇。

再开近点,下属疑惑说道:“处长,不是卡车,是一辆轿车。”

刘廷也已经发现,示意属下们继续耐心等看动静。车子开得更近,轮廓显露出来,距离他们隐蔽的地方只有四五十米,车子又往前开了一段距离,突然咚的一声,车子整个突然下沉,车灯也猛地向斜下倾斜,四周尘土飞扬起来,车子静止不动了。

一个下属小声说道:“他们离岸边这么远?是抛尸的吗?”

另一个下属说道:“应该是轮子陷到坑里了。发动机憋熄火。”

这时候车子果然又传来发动的声音,哒哒哒哒轰!车子发动机再次着起来,挂档的声音,然后踩油门发动机发力的声音,嗯嗯嗯嗯嗯!同时轮胎摩擦声,尘土飞扬起来,车子整个身子慢慢撅起来,向上走了一点距离,然后轮胎继续尖叫,但车子却来回轻轻晃动,不再往前移动。突然轰隆一声,发动机再次熄火,车子失去动力,立即整个又掉落回坑里。

车子又尝试了一遍发动脱困,再次失败。灰尘飞扬起来,四周弥漫。大灯照射着,突然砰的一声脆响,车门打开了。一个人黑色的轮廓在大灯光后面的黑暗里隐隐约约显现出来,然后砰的一声,门又关上了。

下属小声说道:“他妈的倒霉,这车陷得地方,正好车灯照着我们这边,他们一路过就能发现我们。”

刘廷握了一下拳头,命令道:“把枪都上膛,准备好,但没有我的命令,都不准开枪。”

轻轻的大家拉枪栓的声音,这时候那个黑影似乎在看四周的环境,然后往前走了一步,突然哎呦一声,整个人好像踩到了一个小坑里,栽倒了。

刘廷听到那个声音,心中一动,这个声音,怎么难道是那个人?!

这时候就听到那个黑影中跌坐的人突然喊道:“刘处长!你在这里吗?!快来救我!”

刘廷的人和所有下属都愣住了。喊救命的这个人,是白天那个谭光凯的秘书。

她怎么来了这里!?

刘廷立即起身,快步向那个车子的方向跑去,一边把手里的枪保险重新打开,揣进腋下的枪套里。刘廷跑近,女秘书一下子看到刘廷出现,立即喊道:“你们真在这里……快过来,我脚扭了!刘处长!”

刘廷刚想说话,却突然停住了,远处,突然一束光斜朝向天空颠簸着照射了一下,远处,又有车子,在向这个方向开过来!

坏了!

对面车灯两道光束突然又照向地面,同时光柱向左边转向,四周立即再次黑暗起来。显然车子在颠簸的地面在寻找路径慢慢小心的向这边开来。女秘书也发现了身后似乎有异样,回头看。

刘廷犹豫了一下,突然站起来,急速向女秘书的车子跑去,跑到车头那里,女秘书还坐在地上,手捂着脚腕,抬头看着刘廷,脸白嘴唇深红色,眼睛大大的,向后扎的发辫,穿的不再是白天的制服,换了白衬衣黑外套黑色裤子方便行动的便装,眼睛直勾勾看着刘廷,然后立即露出笑脸,说:“刘处长,你真在这里。”

刘廷没和她说话,身子一下进到打开的车门里面,里面真皮包裹的内饰异常豪华。这女的开的车子这么值钱……谭光凯不会给自己情妇配这么名贵的车子,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刘廷对这个女人的好感上升,神秘感,漂亮,有钱,目的不明,吸引力很强。

刘廷对这车子内饰布局不熟,找了一圈才找到大灯开关在方向盘左侧,连忙扭动开关关上车灯。然后回头看远处,后面车子的光柱突然跳跃着又射向天空,同时向刘廷他们的方向转过来。

刘廷心里计算还来不来得及把秘书的车子开走,低头看了一眼左前轮胎,整个陷到了裸露石头环绕成的一个泥洼里面,泥水淹到了轮毂下沿,轮子上全都是甩上的泥土。车子来不及移开。

秘书回头看来的车子方向,刘廷看四周,阴云密布,四周黑的可怕,远处河流的声音。对方车子仍然在光柱颠簸着向这边开来。应该刚才没看到秘书的车子。

刘廷犹豫了一下,转头迈了一步到秘书身旁,问:“你扭伤怎样?”

“疼……哎呀……”秘书露出撒娇一样痛苦的表情。

“来人了,我扶你,赶快离开这里。”

“哦。”

“车子我们回头再想办法,先隐蔽。”

“没事……车子丢了也……”秘书满不在乎刚说到这里,已经被刘廷拉住手。手软,纤细,很凉。刘廷手指用力,向上拉。

女人第一次被这种中年男人拉住手,比自己想象的有力气,力气好大,握的好紧,向上一用力,自己一下子就被这个刘处长拉起来了,身体好像完全不归自己支配一样。不像别的自己交往过的年轻男人,总对自己小心翼翼的。

女人在被拉起来的瞬间,看了刘廷一样,老男人,也有老男人的味道,和谭光凯也不一样。比谭光凯帅一些,比嫩嫩的小伙子有男人的那种力量感。

女人笑了一下。刘廷没看到,拉起来后,问:“还能走吗?”

“还能。”

对面车子还在慢慢颠簸着往这边开过来,已经能听到隐约的汽车发动机声。刘廷扶住那个女人的胳膊,女人往前走了两步,一瘸一拐。

刘廷皱了皱眉头,突然一把把那个女人拦腰用胳膊一搂,向下蹲了一点,肩膀一扛,女人一下肚子抵到刘廷肩膀上,刘廷直起腰把女人背起来就往远处跑去。

女人哎呀叫了一声,完全猝不及防,这个人占自己便宜……没经历过这种事情……这时候自己该怎么办?!

女人脸立即感觉到发烫,脑袋朝下,正好看到后面,车子越开越近,发动机声音更大起来。刘廷心里知道不背那个女人来不及。但不先告诉对方,征求对方同意,还有自己用这么暴力的方式背起她,多少自己都有些故意……

这时候刘廷已经跑近下属,急声说道:“赶快都跑回到车上,不要在这埋伏了!”

下属们看刘廷背着女人,都有些吃惊,得到命令,立即都借着灌木的掩护转身低腰向远处暗处的车子跑去。

跑到车子那里,每个人都气喘吁吁,刘廷最慢,跑到那里,已经感到自己眼冒金星,把女人放下来,说:“快上车。”又命令所有人,“那个车子靠近后,听我命令,把车钥匙都**车子里,但不要发动。随时准备,枪上膛。”

所有人都立即上车,女秘书坐到刘廷旁边副驾驶位置,下属都是有眼色的人,刚才没有人在刘廷背着这个秘书时过来主动帮忙,问的人都没有。现在也没有人上刘廷的车子,都挤上了另一辆车,防止干扰到刘处长的雅兴。

刘廷从扶手下面的储物格里拿出望远镜,向远处看。

有些起风了,风吹动大片的矮草摇动。那个车子继续往前开着,仍然继续剧烈颠簸。已经能看到轮廓,是一辆卡车,车子上站着几个人,扶着车斗前面栏杆,随着车子来回摇晃身子。距离女秘书的车子已经只有500多米。车子随着上坡下坡,发动机声音时大时小。

女秘书说:“让我看一眼。”

刘廷没有理睬女秘书,刚想说话,突然看到那个车子突然颠簸了一下,停了下来,车灯直射前方,正好是女秘书车子的方向。发动机仍然点着,轰隆隆响,突然轰隆一声熄火了,四周立即安静下来,只剩下车灯笔直的照向前面,形成两个光柱。停车掀起的灰尘飘散起来,四周扩散。

他们可能是看到车子了。副驾驶的玻璃摇下来,有人探出头对着后面喊了几句话,后面车斗里有人答应一声,然后对身后的人一摆手,几个人从车侧跳下去。几个人都把自己头上被震歪的圆边帽子扶了扶。身上穿着丝绸褂子,风一吹,衣服随风来回晃动。

几个人往前走了几十米,站在原地不动了,领头的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单管望远镜举起来看向前面,来回扫视了几圈,突然不动了,定定的看着女秘书的车子方向。然后那个人突然向后跑去,一边大声喊道:“前面是一辆车子!这里有人!”

副驾驶的人探身听到那个人喊的话,楞了一下,立即对下车的几个人一边着急的摆手,一边高声喊道:“快回来!上车!别着了埋伏!快走!”

几个人跑到车子旁边,车子这时候已经再次发动挂挡,开始后退准备掉头,那几个人追着车子,也不等车子停稳,就攀着车子往上爬。

刘廷心中一阵恼火!女秘书出现的太不是时候!否则这条大鱼绝对跑不了!案子就破了!

刘廷犹豫一下,立即高声对旁边车子命令道:“给我追!别让他们跑了!”

一边喊着,一边发动车子,哒哒哒轰!刘廷挂挡,一脚油门,轮胎刨着地面冲了出去,不平的地面,车子立即颠簸向前冲去,刘廷没有点着大灯,想要隐蔽接近对方车子,让对方越晚发现自己越好。却不料黑暗的前面右边突然出现一块石头,刘廷立即本能向右边打方向,车子轮子急转,还是没躲开石头,右边车身猛地抬起来,一侧车轮离开地面。

秘书立即惊恐的尖叫。刘廷连忙再向左边打方向盘,车子不再继续向单侧翻转,倾斜着往前又冲了几米,右侧突然又开始下沉,两条轮胎猛地再次着地,又弹跳了几下,车子不停地恐怖的来回摇摆。刘廷来回迅速的摆动方向盘让车子稳定下来。

突然听到身后咚的一声巨响!刘廷立即转头看后视镜,看到后面尘土飞扬,自己下属坐的那辆车子也被那块石头弹起,四个轮胎离地,落地后,车子猛地又弹跳了一下,在空中慢慢向右侧偏转,再次落地时,右侧两条轮胎侧着猛地砸向地面,砰的一声巨响,前面右胎爆炸,车子前面猛地被刮到地面上,车子整个以右前着地的保险杠为轴心,整个车子向上翻转,车顶向下,车尾被甩到前面,咚的一声重重的摔在地上。

他妈的!倒霉!

刘廷刹停了车子,看后视镜,后视镜里,没有看到人爬出来。再立即转头用望远镜看前面的卡车,卡车似乎也听到了声音,突然也刹停下来,车斗上有人立即跑到车斗后尾,向刘廷他们方向张望,然后突然大喊一声:“有人埋伏要抓我们!快跑!快跑!”

那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在车斗上跑到前面,用手拼命拍打驾驶室车顶,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卡车立即发出挂挡咔咔的声音,然后发动机轰鸣声响起,车子轰隆隆向前开去。

刘廷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翻转的下属车子,车子还在像跷跷板一样来回晃动,车里下属没有动静。刘廷骂了一声,立即挂挡,打开大灯,踩油门向前追去。

前面卡车加速,车子在不平地面上剧烈颠簸,车上的人紧紧抓着栏杆,半蹲着,看着后面远处刘廷的方向。

刘廷不断加速,车子剧烈颠簸跳动。秘书双手紧紧抓着侧面门框上的拉手,不停尖叫。刘廷又追了一段,距离卡车距离在渐渐缩短。卡车突然又剧烈颠簸了一下,突然不再颠簸了。卡车上了公路!立即加大油门,向前带着灰尘快速开去。距离再次拉开。

刘廷转头看秘书,秘书满脸痛苦看着前面,发现刘廷看自己,立即高喊:“快!快!别让他们跑了!”

刘廷又向前颠簸着开了一段,立即看到前面一个土坡,土坡上就是那条公路,刘廷猛踩油门,车子轮胎掀起大片灰尘,车头猛地上扬,向上冲去,咚的一声,刘廷猛踩刹车,车子爬上公路,卡车沿着公路已经开远。刘廷立即猛打方向盘,踩油门,发动机立即咆哮起来,车子在公路上转了个直角,轮胎打滑尖叫转向在地面留下黑色的痕迹,向卡车方向跑去,不断加速,卡车和刘廷车子的距离再次缩短。

刘廷再看秘书,秘书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勾勾看着前面,双手仍然紧抓着扶手,满脸惊恐定格在脸上,眼睛圆睁。

刘廷不断猛踩油门,前面卡车越来越近,车子不断变大。刘廷已经能看清车斗里用绳子捆绑着一大堆……应该是人的尸体,被厚厚的棉被盖着,显露出一大堆人形的轮廓。上面坐着紧拉着扶手的几个人都满脸紧张的看着刘廷追近,突然一个人高喊道:“他们追上来了!追上来了!”

刘廷继续加速,距离车尾不断追近,巨大的卡车疯了一样的速度不断向前疾跑。秘书满脸惊恐高喊道:“这么大卡车!我们怎么逼停它?!”

路面有些窄,刘廷心底估计硬超过去,对方突然用车子撞自己,自己车子立即就会翻下公路。刘廷想了想,说道:“你会开枪吗?”

“开枪?!……”秘书立即眼睛圆睁着,看着刘廷,眨了眨眼睛,才好像突然明白过来刘廷说的意思,立即点头,说,“开过枪,我会开枪。”

刘廷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进外套里面,把腋下枪套里的德国制鲁格P08手枪抽出来,递给秘书,说:“打他们右边的后轮胎。”

“啊?!……啊啊。”秘书满脸紧张的接过了手枪,手上用力不够,枪刘廷一松手,差点掉下去。

刘廷立即高喊:“用力拿住了!走火怎么办?!”

“我……我有点紧张……”秘书拿起枪,小心的把枪握住,手指勾到扳机方向,手不住的颤抖。枪口瞄着刘廷的方向,也不住的颤抖。

刘廷眼睛看着前方,车子已经减速,和卡车车尾保持着距离。卡车不停地把路面的大片灰尘扬起来,刘廷车子的大灯照射着大片灰尘。刘廷眼睛余光看到枪口朝向自己,立即伸手猛地抓住秘书握枪的手,把枪抬起来,枪口按向门板。

秘书的手异常冰冷,不住的颤抖。刘廷立即高喊道:“镇定点!把玻璃摇下去,对准他们轮胎的方向,把保险打开,会打保险栓吗?!”

“会……会……”秘书被刘廷抓住手,感到自己好像立即镇定了一些,自己脑子又能控制自己的手了,刘廷的手好像铁钳一样,好有力气!自己的手被他捏的好疼。秘书命令自己镇定,这时候多刺激啊!自己感到害怕,但觉得自己能做好。秘书深吸一口气,立即转头用另一只手抓住玻璃摇把迅速转动了几下,玻璃降下来,秘书用手捂住胸口,看着前面的卡车轮胎,深吸一口气,猛地把手伸出了窗外,手里拿着的枪枪口瞄准了卡车轮胎的方向,车子颠簸,手完全不受控制的颤抖,前面轮胎也不断的改变方向。秘书尝试瞄准,怎么也不行。

刘廷高喊:“手上用力!前面拐弯了!开枪!”

秘书听到刘廷命令,更加紧张,脑袋一热,猛地眼睛闭上,手指同时用力,砰的一声!手没抓住,枪猛地向后弹跳,车子一颠簸,枪立即飞了出去。

枪里的子弹完全偏离轮胎的方向,猛地朝上飞去,只听到车上一个人哎呀一声!立即去捂胳膊。

刘廷连忙高喊:“打哪去了!把身子探出去,用两只手握住枪,开……”刘廷说到这里,迅速转头看秘书方向,看到秘书手里空了,立即高声问:“枪呢?!”

“我没握住……飞……飞了。”

“什……”刘廷刚想质问,卡车已经开到前面的转弯处,突然毫无征兆猛地踩死刹车。

刘廷猛地看到前面卡车轮胎突然全都抱死,有些横摆的向前滑动,自己的车子仍然保持着全速,两车迅速接近,巨大的卡车车尾突然好想变成了一面无比高大迅速接近的高墙,在刘廷和秘书眼里迅速让人惊恐的变高变大,刘廷在那一瞬间,看着猛然变大占据了挡风玻璃全部视野的车尾,身子立即涌起仿佛过电一样死亡前的漂浮浑身发痒的恐惧绝望感。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仿佛周围所有一切都成了慢动作。秘书绝望的尖叫,尖叫的声音都仿佛变成了慢动作播放的低沉恐怖的嘶喊声。刘廷楞了一下,突然开始本能的猛打方向盘,车头轮胎立即尖叫着开始转向,但眼看着车头仍然躲闪不开那卡车的车尾,猛地和车尾上的保险杠咚的撞了一下,车子本来向右猛转,但车头咚的一下被挂到了保险杠上,又向左受力,猛地整个车子横甩过来,后轮先掉落到公路旁边土堆得斜坡上,前面被卡车保险杠挂住的地方猛地被脱开,车子整个沿着土坡向下倾斜下去,马上就要侧翻。

秘书继续尖叫,刘廷继续踩紧刹车猛打方向盘,但车子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向土坡下冲了一段距离,突然又横摆回来,不再侧倾,但车头横转向土坡下面,加速下冲,刹车失灵,车子继续猛冲,下面是一片灌木,刘廷车子一下冲进灌木丛撞倒了一片灌木,速度稍稍慢了一点,但仍然太快,前面一颗大树,正对着车子中间位置。刘廷打方向,但完全不起作用,刘廷立即高喊:“抓紧扶手!”同时刘廷用手握紧方向盘,做好撞击准备,咚!车头猛地撞到了树上!

保险杠,车头发动机舱猛地被撞瘪了一大块。

刘廷完全控制不住前冲的巨大力量,猛地胸口撞到了方向盘上,双臂因为用力立即感到肌肉被撕扯开的剧痛。头也碰到方向盘上沿,然后猛地再向后甩去,脖子立即传来剧痛,头剧烈的眩晕感,眼前的景物立即开始模糊发白,重影,耳朵开始剧烈耳鸣。

秘书尖叫一声,手抓着扶手身子整个向前,手抓不住扶手,猛地脱开,头向前撞去,咚的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巨响,立即头上涌出鲜血,脑袋撞到玻璃后,猛地向后倒去,摔在座椅里面,不动了。

车头冒出浓烟四散扩散开来,同时有沙沙的声音。刘廷视线模糊,头痛发沉,耳边的尖叫声音,慢慢转头,看秘书方向,秘书躺在座椅上一动不动。刘廷想要伸手去推秘书,但大脑指令下了,手没有一点反应。刘廷张了张嘴,开口想要喊:“你怎样?……”

但剧烈的耳鸣,自己听不清自己是否发出声音。好像说出来话了,也可能完全没有说出来。

秘书没有任何反应。血顺着额头往下慢慢流着,脸更白,白的吓人,显得嘴唇更红。

刘廷眼角余光似乎看到什么东西在动弹,昏昏沉沉慢慢转头,身上到处都发硬闷痛,眼睛转过左边,看到后视镜里几个人影在移动,耳鸣声音中,似乎听到脚步声不断变大。

坏……坏了……那些人下车过来了。

刘廷想要移动,身子仍然没有任何反应,大脑命令不动身子。看着那些人当先一个人走过来,看到刘廷,刘廷脑袋不受控制的轻轻晃动着,好像脖子支撑不住一样。

侧窗玻璃已经碎成几块,那个人用手小心的把玻璃拽下残渣,然后伸手推刘廷的肩膀,摇晃了几下。刘廷无力的转头看他,眼中全都是白色的光晕,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看到那个人似乎一双三角眼,目光凶狠盯着自己。那个人摇晃了几下刘廷,把手伸回来,对身后走过来的人说道:“这人命大,还活着。副驾驶还有一个女的,不知道是昏了还是死了。”

后面几个人都走到近前,看着车子,都不说话。其中一个人问:“他们是什么来路?”

那个推刘廷的人再弯腰身子进到车里,用双手在刘廷的衣服上把口袋都摸了一圈,转头对后面似乎是领头的一个人说道:“没有证件。”

那个领头的人带着圆边帽子,低头想了想,也不说话。刘廷想要转头看看身后几个人都长什么样子,脖子转过了一点角度,就再也转不动了,同时传来撕裂一样的剧烈钝痛。

那个人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点着了一根烟,其他人也都把烟点着。领头的人说道:“把车子点着,烧了吧。这两个人也都烧死。”

刘廷一听到这里,浑身一震。自己现在,根本无力反抗!他们要点火……自己和身旁这个现在也没搞懂身份的女秘书,只能被活活烧死!

刘廷立即开口说话:“我……我是中统……中统天津处……处长”

但那几个人听到刘廷声音,都迷惑的看刘廷,等刘廷说完,领头的人说道:“这个人嘴动弹,说的是什么?”

“就发出一点声音,听不清楚。”

刘廷听到他们对话,心底立即一凉。现在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那个人犹豫了一下,说道:“行了,不管他们说什么,夜长梦多。把他们油箱口打开。”然后那个人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条白帕子,递给前面那个人,说道,“塞进去,露出来一点,把手帕点着。之后跑快点,防止爆炸。”

然后那个人又低头看了看表,说道:“离天亮还有三四个钟头,这里荒郊野外,我们车子先开走。你们两个留在这里,等火烧完,亲自检查完这两个人都死透了,再离开,绝对不能留活口,听到了吗?”

“明白了老板!放心。”那两个人答应道。

那个领头的人又叹了一口气,说道:“那辆卡车已经露了像,回头还要换别的车子,这车子也赶快找个隐蔽的地方处理了。回去我们还要想怎么向那帮人交代,麻烦事真他妈多。”

其他人都默默抽烟,不说话。

那个领头的人又狠狠抽了最后一口,恶狠狠把烟头扔到了地上,然后皱眉头说道:“都他妈别抽了,赶快烧车。其他人走!”

“是!”另外几个人立即答应道。

刘廷这时候仍然耳朵里响着尖厉恒定的耳鸣声,但已经弱一些,能听到周围的声音。刘廷感觉到车子震动了一下,看后视镜,是他们的人把油箱盖子打开了,然后正在把那个白手帕卷成一个卷,往油箱口里伸。

刘廷嘴唇颤抖着,看着那个人弄好了手帕,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就要开始点火了!

突然刘廷感到眼前一个人影突然出现……是一个穿着真丝褂子,带着圆边皮帽,玳瑁圆眼镜,长得很瘦,脸上棱角分明,身材中等的人,口鼻被一块白布遮着,看不到长相。但眼镜里显露出来的双眼轮廓,眼光凶光四射,目光慑人,看了一眼刘廷,突然眉头皱起来,声音疑惑迟疑地说道:“怎么是他?”

那个人犹豫了一下,突然立即转身喊道:“等等!不要点火!”

怎么是他?这个人认识自己?刘廷楞了一下,这人身上那种凶狠的感觉,那种目光,说话时城府极深的声音……自己如果认识这样的人,应该能认出来。但那双眼睛,还有他说话的声音,自己却毫无熟悉感觉。

这人是谁?

这时候火已经把手帕烧着,火苗迅速变大。那个点火的下属听到命令,楞了一下,看火苗起来,犹豫不敢伸手去拽手帕。

那个人看到,立即快走两步到了油箱口,对准那个油箱口外面已经全部燃烧起来的手帕用手就去抓,火苗一下包裹住那个人的手,手帕被拽出来,立即被那个人甩到地上,手帕摔倒地上时整个展开,后面部分立即开始整个燃烧起来,火瞬时变大。

那个人衣服袖口也已经被引燃,旁边下属看到了立即冲过去帮着拍打,拍打了几下火被拍灭。刘廷在后视镜里,看到那个人被烧伤的手在不住的颤抖。点火的下属立即问道:“老板,您的手没……”

刚说到这里,突然那个领头的人烧伤的手抬起来,对准那个人脸就是一个耳光。啪!力量奇大,那个下属立即被煽了一个踉跄,连忙站起来,手捂脸,不敢说话。

其他人都搞不清楚老板为什么又不烧车了,都站在那里不敢说话。那个领头的人把自己的手抬起来,慢慢转动,眼睛盯着看了一圈,然后转头,看向刘廷的方向,刘廷知觉渐渐恢复了,也看着后视镜,和那个人在后视镜里目光相对。那个人满脸疑惑的表情,站了几秒钟,似乎在思考。最后皱了皱眉头,说道:“走……”

下属立即有人问道:“老板,那两个人……”

老板也不回答,迈开步快步向公路上走去。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立即都转身去追,几个人穿过树丛,脚步声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又过了一阵,远处传来卡车发动机启动声,然后发动机轰鸣声加大,又开始变小,车子开走了。

四周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刘廷放松下来,同时立即感到头部剧痛压迫感慢慢明显,无法抵抗,就好像有人用渐渐变重的石头压住了自己的头一样。头越来越沉,意识再次渐渐模糊起来,最后刘廷无力的把头靠向后面座椅,但头有依靠后,那种沉重的压迫感毫无缓解。刘廷最后眼睛不受控制的闭上,慢慢沉沉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刘廷再次醒来,四周仍然一片漆黑,刘廷眨了眨眼睛,慢慢想起来自己昏迷前的事情。对了,自己是翻车了,然后差点被人点火烧死。刘廷想到这里,抬手看手上戴的宝玑大三针手表,手能动弹了。自己耳朵还能听到鸣叫声,但明显意识清醒很多。手表显示时间是三点零三分,凌晨。

自己昏迷了差不多有二十多分钟。刘廷又闭上眼睛,积蓄精神,刚才那个让人烧死自己,却突然又制止下属的人,那张带着挡脸布的脸,那双眼睛又在刘廷眼前晃动。刘廷恶狠狠皱了皱眉头。谭光凯,卡车上的那些人,自己一个也不能放过!

谭光凯……对了,谭光凯派来的秘书还在自己身边……刘廷想到这里,慢慢睁开眼睛,看自己身旁,那个女秘书,大睁着眼睛,正在看着自己。

两个人距离太近,刘廷被吓了一跳,立即又觉得可笑,鼻子里还能闻到那个女孩身上的香水味,淡淡的。还有那个女孩的身上的温度,自己似乎也能感觉到,还有她的气息。

秘书看到刘廷醒了,笑了,说:“你没事吧?我摇晃你好半天了。你怎么都不醒。刚才张开眼睛,看了几眼,又睡过去了。我还担心呢。”

“没事。”刘廷看到她额头的血流过面颊,秘书自己已经擦过,但擦的不干净,血被抹开到脸颊上,“你怎么样?”

“头疼,脖子也疼。不过还好。那些人呢?”

“……来看了一眼,差点要烧车,但一转头就走了。”

女孩笑了笑,想要说“刚才给我吓坏了。”但立即想起来自己刚才刚撞车的时候,撞的自己难受,感觉好像快死了一样,就立即头靠后面,闭着眼睛想先缓一缓。后来听到有人来的声音,自己就立即装死不动。后来自己偷偷睁开眼睛,看到了那个人的脸……那个人……自己好像见过……

不能让刘廷知道自己知道的事情……那个人的身份不能暴露……

女孩立即改口,说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刘廷一听到女孩的问题,心底一沉……

她刚才是在装睡……

正常人听到自己刚才说的,差点被对方点火烧死,一定会立即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这个秘书,却完全没有打听事情过程,唯一的答案,就是她刚才听到了所有完整的对话,所以才会对刚才的过程没有兴趣。

刘廷看着秘书,犹豫了一下,问:“你还能动弹吗?”

“好像没问题。”

刘廷点了点头。这个秘书,可能是自己的一条线索,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既然主动贴上来,那自己就不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刘廷想到这里,突然发现自己潜意识里,有些喜欢自己和这个神秘的女秘书这种互相配合,又各怀目的隐藏秘密的配合状态。自己有些期待。

是不是十几年平淡的生活,这个女孩,勾起了刘廷某些早已经淡忘的新鲜刺激的那种男女感情?刘廷控制自己不去深想……但刘廷已经感觉到这种感情在滋生。

刘廷对这个女孩兴趣更浓,而且现在,有合理的理由说服自己,把她尽量留在自己身边。

刘廷转头,去推车门,车门有些卡住,但推了两下,还是打开了。刘廷迈腿下地,站的有些晃动,扶住车子,缓了几秒钟,好多了,从车后绕到秘书那边,拽车门把手,这边车门没有事,很容易打开。秘书坐在车子里,一直眼睛定定的看着刘廷,显得毫无防备心,对刘廷接受度很高。

刘廷想伸手拉她出来,犹豫了一下,说:“下来吧。”

“哦……”秘书慢慢移动身子,把腿先伸出来,然后慢慢站起来。刘廷问:“能走吗?”

“有点晕,还好。我们去哪?”

“沿着公路往北走。应该很快能看到市镇。对了……”刘廷说到这里,说道,“还有一件事情,被你甩掉的那把手枪。我们要捡回来。”

“哦……抱歉……我……我太紧张了。”

刘廷笑了笑,看着女秘书,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女秘书听到刘廷问题,突然笑了一下,说道,“对我很好奇吧?你现在还以为是谭光凯派我来的吗?”

“……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是……现在看,你今晚是自己来的吧?”

“为什么不是他派来的?”

“你开着的布加迪可不便宜。而且你这么娇弱一个女孩,谭光凯怎么可能半夜让你一个人来出任务?”

“……”女孩立即得意的笑了,说,“我就是好奇,我来,谁都不知道。”

“叫什么名字?还不告诉我?”

“你不是中统的吗?你去查啊。查查我怎么回事?到底追踪你有什么目的?这才有意思。”

刘廷忍不住笑了一下,找不到合适的话,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给你一个线索,我今年十九岁。别的,我就都不说了。”秘书说完,心里动了一下,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突然忍不住告诉对方自己的年龄。十九岁,娇嫩的年龄。刚才刘廷追击的时候的样子,命令自己开枪时凶狠劲,在谭光凯办公室和审讯室里做分析时,那种让自己吃惊的逻辑分析能力,秘书感觉到刘廷身上有一股让自己兴奋的男人的感觉,自己对眼前这个男人,很感兴趣。说出自己年龄,多少就是自己这种兴趣,让自己故意展示的一种有点勾引感觉的说话……

十九岁配这个老男人……嘿嘿。

秘书忍不住笑了一下,说:“那你接下来调查,还让我跟着吗?”

“谭光凯允许的话,我这边可以配合。”

“你要是以为我是代表巡捕房那边在监视你,那你就和谭光凯说,说想把我调到中统,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别有用心了。让我留你身边继续查这个案子,你就不用担心了。”

刘廷听到秘书说的话,愣住了。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刘廷沉默,没有说话。

“怎么你不信?这样……天亮后我给谭光凯打电话,就说继续查案,他要是允许,那我就不说什么,他要是不同意,我就立即请辞。”

对这个秘书,还是要防备……刘廷又想起刚才她装昏倒,她隐藏着的秘密,是什么?

刘廷笑了一下,说道:“走吧。”

“我说的是真心话。”秘书奇怪的再次强调。

刘廷皱了一下眉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刘廷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刘廷的预感没有错,最后,确实有极不好的事情发生。但这个最后的结局,最后发生的,刘廷和这个女秘书之间得事情,刘廷是绝对没有想到会变成那样……

如果现在知道最后的结果,刘廷会怎么选择?……

有些悲剧,你知道结果,也无法避免……

刘廷笑了一下,说道:“嗯……走吧。”

一个小时后,天已经开始变亮,两个人终于沿着公路走到了一个小城镇。进到镇口,那里已经有个早集聚集了不少人。刘廷找人打听了一下,这里是南口镇。打听了镇**位置,刘廷雇了两辆板车去**那里。

板车在路上颠簸,秘书似乎是第一次坐,很兴奋。

刘廷到**那里亮了自己身份,对方不信,刘廷拿了五块大洋,先借了电话,打给总部。总部找刘廷已经找疯了。刘廷说自己没事,让他们立即派车来接:“还有两件事情。第一件是你们立即去给我打听两个人,一个是刚刚受的枪伤,左肩膀,四十出头,中等个子,有些胖,脸宽。还有一个人也是中等个子,五十左右,比较有地位,精壮,干练,应该是哪股势力的一个头头,左手被烧伤。另外那个卡车型号是万国牌KB卡车,深蓝色,也可能是黑色,倪们立即给我查。”

“是!老板。那第二件事是什么?”

“……”刘廷立即想再吩咐他们去巡捕房调去女秘书的身份,但自己想了想,这件事情不能让下属查,只能自己私下查。刘廷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说话。

“老板……喂?”

刘廷想了想,突然问道:“巡捕房那边和你们联系过吗?”

“有,老板,在您给我打电话之前,他们的谭探长刚打电话来找您,说有急事。”

刘廷心里一沉,谭光凯天刚亮就来找自己,还能有什么事?一定是为了那个身份不明的迷人的女秘书失踪了一宿,来兴师问罪要人来的。秘书之前说谭光凯不知道她昨晚行踪,应该也是撒谎。漂亮的女人,不可信……她总会露出蛛丝马迹,最后帮助自己找到真相!

刘廷想得没错,这个秘书确实最后帮助刘廷找到了真相,只是她帮助刘廷的方式,会完全出乎刘廷的意料,会让刘廷痛苦万分,让刘廷……悔恨终身。

刘廷想到这里,冷笑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等下属继续说谭光凯电话情况,防止自己这边一出声,自己身旁的秘书听到她撒的谎已经穿帮。

下属等了一阵,说道:“谭探长今天早上打来电话,说昨晚法租界巡捕房忙了一宿,又打捞上来十五具尸体……应该都是昨夜被人从上游抛下来的。也都是**,男性……现在浮尸总数,已经达到三十五具了。”

“什么?!”刘廷吃了一惊……他说的,不是女秘书的事情?而是还有浮尸?!这怎么可能?!

昨晚自己在那个抛尸地守了一宿,还拦截到一辆可能抛尸的卡车,自己本来期望的,是最少昨晚抛尸可能停止,但现在,竟然又出现了十五具新的尸体?!这些尸体,到底是从哪来的?

下属在听筒里等了一会,还是没听到刘廷说话,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谭探长说,因为天黑打捞浮尸,他们不敢肯定没有漏过去没有打捞上来的尸体,这些尸体会继续漂向下游,漂进市区,可能会给市民引起更大恐慌。谭探长的意思,是现在市内各种消息满天飞,他们已经压不住,让你做好准备。”

“这个王八蛋!”刘廷心底骂道,昨天他一番表演,所有人都把查案的责任,放到自己脑袋上了!

“谭探长的意思,是他们仍然会尽量拦尸,但也让我们不要太指望他们。老板,您这次回来,心里要有准备。”

“怎么了?”

“现在我们中统门口,全都是记者。都在等你查案的消息。”

“……”刘廷握紧了拳头,“他没说别的事情了吗?”

“没有了。”

秘书没有骗自己……谭光凯真不知道她的行踪。那这个秘书,和谭光凯是什么关系?自己是什么身份?她只是好奇贪玩?哪家的富家小姐?还是紧跟自己查案,是她本身和案子有有什么联系?她另有目的?

女秘书和案子确实有联系,但这种联系,既不是简单的帮凶或凶手,也不是被迫脱不了干系。而是……

刘廷知道真相的时候,会大吃一惊,会极度震惊,也会极度后悔,也会发现自己,那个时候,没法做任何选择。最后……这个真相,会导致……最后的悲剧!

“但南京总部那边给您来了一个电话,询问情况。”

“总部?”

“对。他们问为什么你负责了这个案子?”

“你怎么回答的?”

“我没敢多说,就说您不在,高层命令您回来后立即给他打电话说明情况。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这样……”

“老板……高层打电话的态度,不太好,在电话里骂了人……您回电话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刘廷脸上表情更加难看,想了想,问道,“还有别的事情吗?”

“暂时没了,老板。”

刘廷刚想在说话,突然发现自己身旁的那个秘书不见了。门开着。刘廷心里一沉,说道:“挂了,快派车来!”

“是。老板!”

刘廷挂了电话,立即出了门口,向走廊里张望,没有看到秘书,心底疑惑,她突然离开,有些不对劲!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刘廷犹豫了一下,向刚才进来的来路走回去,转过走廊走到一楼大堂,立即看到秘书,正站在门口值班室门口,满脸严肃紧张,侧着耳朵,小心翼翼,似乎在偷听里面的动静?!

出了什么事?

这时候秘书看到远处的刘廷,立即对刘廷摆手,示意刘廷过来到自己身边。刘廷迷惑的犹豫了一下,立即快步轻声走过去,到了秘书身旁,刚想开口询问,就听到里面有人在压低声音说话:“这个往海河里抛尸的人,就在我们这里,现在怎么办?”

刘廷一听到那个人的说话,吃了一惊!抛尸的人,在这里?!刘廷和秘书互相看了一眼,秘书对刘廷使眼色,示意他继续听。

“要不不要找麻烦,随他们去吧。”另一个人说道。

“随他们去?别人发现怎么办?”

“我俩就当没看出来不就行了。他们能抛尸,就不能灭口?”

“你看报纸了吗?三四十条人命,把他们放走,你能过得去?”

“现在什么世道,管那么多,你嫌命长?”

“……”第一个人不说话。

“……”第二个人也沉默。

“你有把握能认出来么?”

“照片上那张脸看着长的轮廓五官就很像,还有那个分头,打着发蜡,胖瘦,都对得上。关键是那件衣服,那人穿的那件衣服和报纸上看的都完全一样,黑纱的衣服,黑布裤子,那双皮鞋。应该错不了。而且你没发现他们身上还有伤……”

“……”另一个人长时间沉默,然后说道,“我们要不然,先去找保长?抓不抓人,让他定。我们听命令,也能多找些帮手……”

“保长?”

两个人再次沉默。然后第一个人说道:“那你现在就去。我在这盯着,他们要是走的话,我先给他们稳住。”

“……好。好。就几分钟,街对面,你自己小心。”

“……快去。”

那人话音一落,屋子里立即传来脚步声到了门口,一个人穿着粗布衣服,圆边眼镜,很瘦,有些黑,四十多岁,一边低头戴帽子,一边走出来。

秘书要拉刘廷到后面拐角躲着,刘廷却没有动弹,仍然站在原地。抛尸的人在这里,自己要借机会让他们把这几个人指出来!这么好的机会,不能放过!

那人帽子刚带到额头,头还低着,猛地发现外面站着两个人,立即抬头,看到刘廷,身子一顿,站住了。眼睛大睁着看着刘廷,立即脸上现出惊慌的神色。站在原地,手还扶着帽子,一动不动。

“你干什么去?”刘廷问道。

“没……没什么事……”

“你刚才和里面的人说抛尸的人在你们这,那些人在哪?”

那个人立即愣住了,看着刘廷,不说话。

这时候另一个人听到外面动静,立即也走出屋子,一看到刘廷,立即也脸上现出惊慌深色,站在原地不动。

刘廷看他们情绪不对,立即喝问:“那些人是谁?说!”

两个人不说话。秘书在刘廷身后,把嘴凑到刘廷侧面耳旁,小声说:“他们,刚才好像说,你就是抛尸的人。”

“什么?!”刘廷立即眉头皱起来,看着他们,问,“你们怀疑我?”

“没有!没有!”那两个人立即连连摆手,脸上惊慌深色更重。

秘书说道:“你们刚才说报纸,什么报纸?”

那两个人不说话。秘书说道:“报纸在屋里是吗?”

那两个人还不说话。秘书径直走进屋里,翻了几下,出来,拿着一张天津日报,递给刘廷,说:“刘廷,坏了!你看。”

刘廷疑惑的盯着那两个人,把报纸接过来,低头看,立即看到上面头版大标题,上面写的是惊天新闻!本报记者拍下抛尸者照片!

刘廷一看那照片,浑身一阵冰冷。照片上能看到一具**的尸体,正被四个人拉着手脚。但那四个人都只能看到身子,看不到脸孔。而刘廷站在尸体前面的石头上,脸孔朝向镜头方向,侧脸,脸很模糊,但那轮廓,刘廷能认出就是自己。穿的衣服,就是现在自己身上这套便装。

刘廷立即翻看报道,上面写了时间地点,对刘廷的身份的描述是:“照片中人应该就是该案罪魁。但现场多人带枪,极度危险。记者为保证自己安全,无法更加靠近,也无法拍下更多照片,就只能匆匆离开现场。现在抛尸者身份仍未确定,我报仍会继续报道。也请有任何线索市民与本报联系,有价值线索定有重酬!”

刘廷看着报纸上照片,手不住发抖……突然回头,看秘书。

秘书被刘廷暴怒眼神吓到了,立即向后退了一点身子。刘廷刚想开口质问她,是不是他们巡捕房搞的鬼?

但不论秘书参与没有,她都肯定会给出与自己无关的回答。而且是不是巡捕房做的?现在也无法确定……

刘廷又看那报纸……脸模糊,自己不承认,报纸上也没有第二个人的脸孔,应该还不能被人抓到把柄。但记者说照片只有一张……这绝不可能……对方可能在等待合适时机抛出更多更清晰照片……一旦煽动公众得出结论,就算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知道自己不是抛尸者,自己也绝对没法再清洗自己在公众中的形象。那就意味着,自己在中统,在所有**部门的政治生命,都彻底被终结!

他妈的!

秘书说:“照片上,只看脸看不清是你。刘廷,你别着急。你怎么可能是凶手?你让报纸澄清一下,不就行了。”

“……”刘廷知道公众媒体,真相不重要,话题性才重要。自己被泼水后,不论怎么努力,也再也洗不干净。

“你们这别的报纸上,还有照片吗?”

那两个人互相看看,后出来那个人突然大着胆子小心观察着刘廷动静说道:“你别嚣张啊,别以为我们怕你。我们保长,还有别的人都要来上班了。到时候你就跑不了了。”

第一个人也立即说道:“对!就是现在,我们两个男人,对付你们两个,我们也不怕。”

刘廷想了想,现在看到自己,辨认出自己是照片上的人的人,只有他们两个……

这个案子……办的太窝囊!

他妈的!他妈的!

第二个人看刘廷眼神游移不定,突然鼓足勇气又说道:“你现在就放我们走!回头你被抓的时候,你算是配合,我们还能替你说句好话!”

刘廷问:“你们要去哪?”

“去找保……”第二个人刚说到这里,突然停嘴了,浑身因为恐惧颤抖起来。

他看到刘廷,慢慢把手伸进了自己外套的腋下,然后拽出来了一把手枪,瞄准了自己和同伴的方向。

两个人都睁圆了眼睛,紧张的盯着刘廷。

“你们保长几点上班?”

“……是……”

第二个人抢话道:“八点半,还有一个小时。”

“其他办公人员呢?”

“也都是那个时间。”

“对……对,差不多。”

“多少人?”

“十多个人。”

刘廷脸阴沉下来,对那两个人说道:“你们谁是打更的?去把门锁上。”

“大门?”

刘廷点头。

“好,好。”

刘廷往后退了两步,那个人立即回到屋子里,立即屋里响起钥匙的声音,那人拿着一个大钥匙环,上面挂满了钥匙,拿着,快步走到门口,把两扇红木大门关死,从里面插上门闩,又上了大锁。然后回头看刘廷。

刘廷想了想,用手枪指了一下中庭的楼梯,说道:“上二楼,你们保长的办公室。”

“……”那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刘廷又一转枪口,命令道:“快点!”

秘书也突然尽量做出凶狠的样子尽量高声喊道:“快点!要不然刘处长开枪了!”

刘廷回头看了一眼秘书,看到她认真的样子,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三分钟后,四个人都进了屋子。刘廷命令那两个人靠墙角蹲下,把手按到脑袋上,脸朝向墙壁。自己走到班台那里,拿起桌上的电话夹在脸颊旁,一只手摇手柄,另一只手仍然拿着枪对准角落。

那两个人回头偷偷看刘廷,刘廷晃了晃枪口,那两个人立即紧张的回头。电话接通,刘廷说道:“叫法租界巡捕房,谭光凯办公室。”

谭光凯正坐在大班椅里,穿着巡捕制服,头发一丝不苟,一手拿着水杯吹了一口,慢慢喝了一口,另一只手拿着报纸,看着上面刘廷的大幅照片。然后放下报纸,拿起旁边的信封,从里面掉落出来几张照片。

谭光凯拿起来,一张一张翻看,有三四张照片,可以清晰的看到刘廷的正脸。比报纸上那张更加清晰。最清晰的一张,谭光凯自己的秘书站在刘廷的身旁,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正在看着刘廷。

谭光凯看着照片上秘书的脸,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刘廷……鬼市人头的案子……尹妍希……还有昨晚,自己这个秘书对自己极不尊重的通告一样的电话带给自己的羞辱……

这一次,自己不但完成了法国人交给自己的推脱责任的任务,还要让你好看!这才刚刚开始,好戏,还在后面……

谭光凯脸色更加阴沉,把照片狠狠往桌子上一摔!拿起旁边的雪茄盒,抽出一根雪茄,雪茄剪套到手指上,雪茄放到鼻子上,慢慢闻了闻,刚想剪雪茄,突然电话响了。

谭光凯皱了一下眉头,拿起电话,咳嗽了一下,慢慢问道:“哪一位?……哦,刘廷。找我什么事?……报纸?……我还没看,怎么了?等等。……十分钟后,你再给我打电话。”谭光凯说到这里,也不等刘廷说话,啪的一声将电话挂断。

然后拿起雪茄,在鼻子下又开始慢慢闻起来,看着前面红木包裹的墙壁发呆,不知道为什么,也不觉得今天这事有什么让心里痛快的。然后深吸一口气,剪雪茄,慢慢用火枪点燃,抽了一口,满足的靠在椅背上。

电话又响了,谭光凯慢慢起身,拿起电话:“喂,刘廷。”

“哦……老板,我不是刘处长,是您下属……”

谭光凯眉头一皱,问道:“什么事?”

“刚刚我们在上游又看到漂下来四具尸体,已经找渔船打捞上来,但现在往哪拉?下面停尸房已经停满了。”

“又是四具……”谭光凯眉头立即皱起来。自己在今天早上上班的时候,刚刚听了汇报,然后到下面停尸房去看了一眼,尸体已经堆成到人腰那么高的墙。密密麻麻白花花的尸体好像商店西洋塑料人体模特一样堆在一起。每一个,都曾经是活人……

谭光凯看到的时候,心脏突突跳动那种感觉立即又出现。谭光凯拿着电话,犹豫了一下,说道:“先在岸边找个隐蔽的地方放着。巡捕房外面现在全是记者!别送了!”

“……哦。”下属发出为难的犹豫声音。

这没完没了的**浮尸……到底是哪来的?已经快四十具了!他妈的!

谭光凯突然感到有些焦虑……握了握拳头,问道:“你在岸边带人给我全天盯着!一具都不能给我漂到下游市内!”

“老板……这……这太难了!河太宽了!有时候我们可能看不到……”

“看不到?!看不到就让渔船在河上一字排开,拉网捞!”

“老板,海河打渔的一大半渔船都到这里了,有三四十条,都等着捞尸。”

“这么多船?那还能漏?”

“不是,老板……船到了,但捞尸费又他妈上涨了!一个尸体他们现在要一百元,不给够钱,谁都不动弹,他们现在抱团堵着港口,也不提条件,但他妈也不动弹!就这么耗着!不让任何船去捞。宁可让尸体漂下去。我们现在没钱了!”

“没钱……那就给我抓人!巡捕房让几个船工威胁!”

“抓人?!……要由头。也不能平白无故抓人……”

“那就指派船去捞尸,告诉他们不给钱,不捞的,都给我抓起来,给我打!”

“我们人少……抓人恐怕……”

“他们有枪吗?你他妈拿枪是干什么的!不行就给我朝天开枪!我告诉你,法国人上级已经给我下了死命令……现在天津河里到处漂尸体,法国国内已经有议员过问过了,现在上级要求我们不能看到一具尸体!上级再骂我,我就拿你祭旗!”

“……是,老板!我一定……”

谭光凯感到自己心中窝火,不等下级说完,啪的一声将电话挂断。脸色铁青。重新把后背靠在椅背上,看着雪茄架上仍然冒着燃着的雪茄,却一点想抽的想法都没有。

自己以为是个比较大的案子,但案情不会太复杂,这么大规模抛尸,明目张胆,能有多难查清?刘廷去抛尸地查,自己以为立即就能把不停出现尸体的势头就给止住!

但好像昨天刘廷的调查一点作用也没起!一整夜……现在是白天……尸体一直就好像下饺子一样,一具一具,一具一具,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男性……**……没有死因……

每一具……都是一条人命……

地下密密麻麻堆放的尸体那种景象。谭光凯一想到下面停尸间的画面,手控制不住的轻轻颤抖……

案子最后会发展到什么程度……这些尸体,到底是什么来头?!

谭光凯盯着电话,抬起手腕的劳力士金表看了一眼,已经过了十分钟。刘廷的电话,为什么没有再打来?

谭光凯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有些托大……

刘廷拿着电话,问道:“你派的人还要多长时间能到?”

“老板……已经出发二十多分钟,最多再有半个小时就到。”

刘廷皱眉头,问道:“让你查的事情有进展吗?”

“我们刚刚从线人那里接到消息,有人在天津城南出城的公路旁发现了一具男尸,是被人勒死的。但那个人左肩膀中枪,很可能是昨晚卡车上被打伤的那个人!”

刘廷眼睛一亮,立即问道:“那现在尸体呢?”

“那里是三不管地段,尸体在路边就是臭了也没人处理。我刚才接到消息已经派人去找尸体了。有新消息他们会立即回报。”

刘廷沉吟了一下,看了一眼表,给谭光凯打电话后已经过了十五分钟。谭光凯这个王八蛋,和自己打官腔……

刘廷说:“挂了。”啪的一下把电话挂断,然后再次接巡捕房,电话几乎立即被拿起来:“刘廷。”

“谭光凯……报纸看了吧?”

“看了。”谭光凯在电话另一端冷笑一下,说道,“没想到还能有记者有这本事,竟然拍到了抛尸现场!我已经让下属去报社找那个记者了解情况。”

“那个照片上的人,是我……”

谭光凯心底一笑,立即反问:“你?怎么回事?”

“你好好看看照片上那具尸体,捞上来的人,就这么一具这么胖!那是昨天我们做抛尸实验时被人拍下的!这是由人设的局!”

“啊?……有人给你设局?”

刘廷沉默了一会,沉声问道:“是你干的吧?”

“这怎么可能?!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谭光凯立即提高声音回答道。

“……不是你就好,那你立即召开记者会,向记者澄清,就说那具尸体是你们巡捕房提供给我们的,给我洗干净。”

“……哦……”谭光凯脸色阴沉起来,眨了眨眼睛,把雪茄再次拿起来,雪茄冒着烟,谭光凯看着雪茄烧红的烟头,说道,“这个忙……我恐怕帮不了……”

“为什么?!”

“昨天,你们走后,我把案子向法国人作了汇报,他们对我们提供尸体出去给你们做实验,大发雷霆,把我臭骂了一顿。说就怕被别人拍下来。没想到你就这么不小心出了这事……现在,你让我再发声明,告诉全天下我们借尸体的事,法国人还不生吞了我。”

“……”

“刘廷,你自己想办法吧。这个屁股,我擦不了。”